宴会终有散场时。
苏晚和姜宁提前离席，走出酒店大堂，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姜宁要去取车，苏晚便在门口等她。
就在这时，傅云宪也走了出来，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他脱了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身形在夜色下拉得修长挺拔。
他点了支烟，靠在门口的罗马柱上，烟雾缭ē绕中，神情淡漠疏离，与宴会上的沉稳判若两人，倒有几分年少时的不羁。
他似乎是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苏晚听不清，只看到他偶尔会皱一下眉。
酒店的旋转门转了一圈又一圈，将形形色色的人送进送出。苏晚就这么站着，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终于，他挂了电话，一转身，目光毫无预兆地与她撞上。
西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到探究，再到最后的波澜不惊，不过短短几秒。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冲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那姿态，客气得像对待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然后，他迈开长腿，径首走向停在路边的另一辆黑色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全程没有再看她一眼。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姜宁开着车过来，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怎么，还没说上话？”
苏晚摇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没什么好说的。”
“真就这么算了？七年的杳无音信，一句解释都不要？”姜宁发动车子，有些为她不值。
“或许，他早就不记得了。”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声音轻得像羽毛。
姜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有些心结，终究要自己解开。
一周后，苏晚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这天，诊所的负责人陈教授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份文件。
“晚晚啊，军区那边有个项目，想找我们合作，为他们的特战大队提供为期三个月的随队心理保障。你是我们这最优秀的医生，也是军人家庭出身，对部队环境熟悉，这个任务，我想交给你。”
苏晚接过文件，指尖微凉。翻开第一页，项目负责人一栏，赫然签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傅云宪。
命运的齿轮，似乎总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开始疯狂转动。
再次踏入军区，苏晚的心情复杂难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远处传来士兵们嘹亮高亢的口号声，一切都和七年前那么像，又那么不一样。
在会议室里，她见到了傅云宪。
他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脚蹬军靴，肩上的军衔己经换成了一杠三星。他坐在主位上，正在给手下的兵开会，神情严肃，不怒自威。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竟有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教官，而是真正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指挥官。
会议结束，他才注意到门口的苏晚。
“苏医生。”他站起身，朝她走来，声音公事公办，听不出一丝情绪。
“傅队。”苏晚也回以同样专业的态度。
他带着她参观营地，介绍情况，言语间客气又疏离，仿佛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苏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首到参观结束，要离开时，在军区门口遇到了麻烦。
门口的哨兵换了岗，不认识她，见她没有通行证，便将她拦了下来，要求开包检查。
“同志，这是规定，请您配合。”哨兵一脸严肃。
苏晚的包里都是些病人的私密资料，实在不方便给人翻看。她正想打电话给陈教授解释，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的包，我来担保。”
是傅云宪。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刻就站在她身后。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递给哨兵，“她是我们请来的心理专家，里面的东西涉及机密。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哨兵看了看军官证，又看了看傅云宪，最终还是敬了个礼，放行了。
苏晚松了口气，转身想对他说声谢谢。
他却己经转身往回走，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和一句没什么温度的话：“陈教授让我送你回去，车在外面等。”
回去的车上，一路沉默。
车厢狭小，空间里都是他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压抑得苏晚几乎喘不过气。
车子停在诊所门口，苏晚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便准备下车。
“苏晚。”他忽然开口叫她，声音有些沙哑。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这七年，你过得好吗？”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侧脸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可他的眼神，却比这深秋的夜还要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