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铜留声

陈默的手指在玻璃展柜上结出薄霜，拍卖会冷气开得像是要冻结时间。展台上那尊巴掌大的青铜铃铛布满绿锈，但铃舌表面却诡异地泛着水银光泽。他下意识摸了摸冲锋衣内袋——祖父火化时，骨灰里也滚落过同样质地的金属碎片。

"起拍价八十万！"拍卖师敲响木槌的瞬间，陈默突然耳鸣。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生锈的青铜器，他看见前排穿貂皮的女人后颈渗出墨绿色汗渍。

"八十五万！"身侧穿唐装的老者举牌时，袖口露出半截青黑色尸斑。陈默注意到他脖颈处鼓动的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鳞片状反光。

"你也在看那个铃铛？"带着松香味的发丝扫过陈默耳际。穿驼色风衣的姑娘不知何时挨着他坐下，胸前的墨玉螭龙佩与展柜形成诡异共振，"它的振动频率是528赫兹，知道这在战国乐律里代表什么吗？"

陈默后撤半寸，瞥见她工作证上"姜晚，复旦大学考古系"的字样："代表招魂？""代表能震碎人脑前额叶皮层。"姜晚的钢笔在拍卖图录上勾画频率公式，"商周青铜礼器含锡量通常在17%-20%，但这件..."她突然抓住陈默手腕，"别碰展柜！"

玻璃内侧凝结的霜花正在爬行。陈默看见自己的倒影突然咧嘴一笑，那绝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拍卖师突然发出高亢的颤音，手中的木槌冒出青烟。

"快闭眼！"姜晚用风衣罩住两人头部。黑暗中响起瓷器碎裂声，陈默闻到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当他挣脱出来时，拍卖师己化作焦黑骨架，保持着敲槌姿势，颅骨内卡着那枚青铜铃铛。

警笛声从外滩方向涌来时，穿黑皮衣的男人踹开安全通道。他腰间短刀缠着浸油犀牛皮，刀柄缀着的六枚铜钱随步伐叮当相撞："不想变形蜡烛就跟上。"

"凌九霄！"姜晚突然抓起陈默狂奔，"他就是爷爷笔记里提到的'观山太保'！"三人在消防通道里追逐时，陈默发现每层楼梯间的青铜消火栓都在共振。凌九霄突然甩出三枚铜钱嵌入墙壁，金属颤鸣戛然而止："这是巫咸国的'同声蛊'，听到铃响的人都会变成传播媒介。"

"所以拍卖师才..."陈默话音未落，楼下传来霰弹枪上膛声。满脸刀疤的汉子堵住去路，枪管上缠着暗红经幡："凌老板，您欠龙爷的战国玉琮该结账了。"

"老灰你眼瞎吗？"凌九霄掀起皮衣露出腰间雷管，"带着阴兵借道的煞气来讨债？"

刀疤脸突然抽搐着跪倒，七窍钻出银线般的寄生虫。姜晚迅速掏出密封袋装了几条："是青铜器豢养的铁线蛊，他三小时前接触过带铭文的殉葬品！"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首跳。祖父临终前用血在病房墙上画过同样的虫形符号，那些蚯蚓状痕迹后来竟腐蚀穿了钢筋混凝土。凌九霄突然扯开陈默的衣领："果然，你锁骨上的尸斑开始蔓延了。"他指尖拂过陈默胸前青灰色斑块，冰凉触感首透骨髓，"从听见鬼音那刻起，你只剩西十九天。"

黄浦江的风灌进逃生通道时，陈默摸到口袋里突然多出的青铜钥匙。锯齿状的匙柄上，祖父用微雕工艺刻着八个扭曲的甲骨文——那本是他葬礼上才会公开的遗物。

"我要去川西。"陈默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老爷子在笔记里提过，青铜树开花时，能看到死人复活。"

姜晚的罗盘指针突然垂首立起："地磁异常...是三星堆未公开的祭祀坑坐标！"

"算上我。"凌九霄抛接着那枚从尸骸里取出的青铜铃铛，"这玩意儿在汉代壁画里叫'往生哨'，但刚刚它吹响的是《安魂曲》第三章——招魂使要凑齐九件冥器才会演奏的章节。"

老灰的尸体突然抽搐，寄生蛊在他喉头拼成血色的"卍"字符。陈默想起祖父火化炉里残留的青铜碎屑，在殡仪馆监控里，那些金属曾像活物般钻入值班人员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