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月盯着墙上的日历，手指在桌沿抠出几道白痕。南海离开后的第三十小时，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频率像是有人在她颅骨内侧发电报。这该死的偏头痛怎么也跟过来了？
"今日事项：
【1.完成季度报表 2.健身房1小时 3.晚上8点前吃维生素...】"
她机械地复述着，突然将日历摔在沙发上。五个月零二十三天——自从被困在这个荒谬的日历世界，连健身这种写了三年都没践行过的空头支票，如今竟成了必须完成的生死状。
"天道好轮回是吧？"她对着虚空冷笑，分不清这份怒意是冲着强制健身，还是那个来去如风的过客。
电脑弹出会议提醒时，陆月正将西装外套甩出一道抛物线。
【我想去旅游】【我想去国外旅游】【我想去国外蹦极潜水彻底斩断这该死的念头】
想象中瑞士雪山的画面刚刚成形，她正完成一个漂亮的单板回转，电梯"叮"地截断幻象——
"陆主管？"小林端着冰美式差点撞上她，"您脸色..."
"比你的咖啡还黑，是吧。"陆月夺过咖啡灌了一大口，熟悉的苦涩在舌根炸开。公司楼下那家店的招牌苦咖，如今苦到了心尖上。
会议室投影仪突然自动亮起，报表第三栏数据在她眼前扭曲成波浪线。恍惚间听见傅城和南海的两个声音重叠："这里缺数据。"
"确实错了。"她脱口而出。
满室寂静中，董事长推老花镜的动作卡成定格动画："什么...错了..."这是她曾经幻想过的画面，让没事就叨叨的老板变成定格动画。
陆月戳向错误处。进入日历世界后，她早就不在乎升职加薪——反正都是虚妄。但那些被抛弃的职业本能，此刻却像叛逆期少年般跳出来刷存在感。原来越不在乎，反而收获越多，这该死的职场玄学。
"误差率2.3%，会拖累融资方案。"话音未落，角落里那个谨小慎微的自己正化作像素消散。
董事长的表情突然流畅："小刘，怎么回事？"转眼就把投资部部长骂得狗血淋头。
"组长，总经理催您去健身房。"小林的消息来得恰到好处。这日历真是一刻也不让她闲着。
"好。"陆月望着天花板长叹，拖着步子往六楼挪。
跑步机的计时器亮起猩红数字：59:59。刚系好鞋带，就见总经理的跑步速度飙到12km/h，领带在脑后飘成首线。
"您上次说...海外并购..."陆月喘着气抛出关键词，对方果然降速开启长篇大论。这是她上个月发现的系统漏洞——只要触发NPC话头，就能降低任务难度。果然，总经理再没空追问她的意见。让她这个体力弱者能在闭嘴的情况下勉强完成一小时跑步活动。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维生素片在掌心映出Q版笑脸。陆月正要扔掉，日历突然发出纸张撕裂声——第三条事项正在渗出血丝。
"算你狠。"她闭眼吞下药片，甜腻的草莓味瞬间侵占味蕾。最恨的草莓味！
去看海吧。
想起白天的三步意念法，完成这些任务总能兑现了。
【我想去旅游】【我想去国外旅游】【我想去国外蹦极潜水彻底戒断关于南海的这些该死的念头】
卫生间里，吹风机突然传出海浪声。插座迸出蓝色火花，浴室瞬间陷入黑暗。电动牙刷在洗手台上疯狂震动，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手机自动亮起，锁屏显示【冲绳三日游 己出票】。
呵，戏还挺全。
舷窗外的云海流动如绸，空姐递来菠萝汁时，整个机舱突然掉帧。乘客化作低多边形模型，空姐的笑容定格在八颗牙的完美弧度。
"女士，请系好..."电子音被无限拉长。云层裂开像素缝隙，无数翻动的日历在深处闪烁。
因为潜意识认定机上都是陌生人？所以具象化出这些诡异建模？什么鬼？
陆月闭上眼睛，任凭电子音扭曲变形。这感觉像极了小时候玩的盗版游戏——贴图错乱的天空，循环往复的迷宫。
【我己抵达冲绳】
【正在美之海水族馆】
【指尖触碰鲸鲨皮肤】
机舱如铅笔痕迹般被逐帧擦除。失重感袭来的刹那，后背撞上冰凉坚硬的观景墙。西米长的鲸鲨从鼻尖前滑过，星斑清晰可数。
耳压失衡的痛感模拟得倒逼真。刚松口气，却发现远处的珊瑚礁变成了Windows98的默认壁纸。
指尖触碰的亚克力墙无比真实，但转到展区侧面时，走廊在第三块地砖处戛然而止，尽头是刺目的纯白。"紧急出口"的日文缺了偏旁，变成可笑的"緊急□口"。
"素材库不足是吧？"她对着空气竖起中指。贩卖机突然吐出她常喝的咖啡，这细节让她愣住——连这种习惯都被记录了？
潜水结束后，租赁处的小哥开口却是东北话："记得还脚蹼啊老妹儿！"陆月这才发现，整个潜水区根本是三亚俱乐部的复刻，连"注意安全"的简体标语都原封不动。完全没有日文的影子。
"我要真正的冲绳！"一脚踹向更衣室门板。门缝渗出数据流的蓝光，空间开始剧烈抖动。
再睁眼时己站在悬崖边。海风咸腥得呛人，但三十米下的海面像儿童蜡笔画。远处有座《塞尔达传说》风格的小岛，明显是熬夜打游戏的记忆残留。
"蹦极是吧..."低头看见安全绳在自己认为安全的黄色和蓝色之间横跳。最终定格到一个乱七八糟的颜色。
下坠过程漫长得像被慢放的电影。即将触海时，所有像素轰然崩塌，她跌回公寓的懒人沙发。
手机疯狂震动：【检测到异常建模 己强制终止】。
陆月突然笑出声。
窗外，星星诡异地闪烁三下。她突然想到什么，翻出证券教材。为什么文字资料能完整呈现？
原来日历可以抓取数据，却无法解析真实的阳光温度。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