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道撕裂天穹的亮光，搅得整个临安城人心惶惶。街头巷尾都在传，这是上天震怒，降下的警示。茶肆酒楼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描绘着“天火焚城”的末日景象，吓得小老百姓们连烧香拜佛的频率都高了好几倍。连府衙都贴出了安民告示，大意是“此乃祥瑞吉兆，预示国运昌隆”，至于信不信，那就看个人胆量了。
李衍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蹲在自家那间西处漏风的茅草屋里，就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啃着硬邦邦的杂粮饼子。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昨晚的梦境——那只在无尽黑暗中徒劳挣扎、羽毛闪着幽蓝光泽的雀鸟。那无声的哀鸣，比城里的任何流言都更让他心神不宁。这玩意儿，总不会是穿越附赠的什么“系统开机动画”吧？他自嘲地撇撇嘴，这金手指未免也太抽象了点。
“衍哥儿！衍哥儿在家吗？”屋外传来老张头压低了嗓门、却又透着十足兴奋的喊声。
李衍应了一声，放下碗走出去。只见老张头领着一个面生的精壮汉子，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和紧张的潮红，眼睛亮得吓人。
“衍哥儿，这位是东村的老赵，赵铁柱！他…他昨晚就在玉皇山那边砍柴！”老张头声音发颤，一边说一边警惕地西下张望。
赵铁柱是个典型的庄稼汉，皮肤黝黑，手掌粗粝，此刻却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李、李二郎！俺看见了！俺真看见了！就在山坳里，离俺不远！那光，‘轰’一下砸下来，地都晃了三晃！俺吓得趴地上半天没敢动！等没动静了，俺大着胆子摸过去一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天大的秘密，“那坑里！躺着个东西！不是石头！俺敢拿命赌！那玩意儿……那玩意儿是铁的！黑黢黢的，还滚烫，形状……形状怪得很！像个……像个压扁的大葫芦瓢？上面还有好些俺看不懂的纹路！”
铁？怪形状？不是陨石？李衍的心脏猛地一跳，昨晚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表面不动声色，只是皱紧了眉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疑：“铁疙瘩？赵大哥，你可看仔细了？莫不是被火光晃花了眼？”
“千真万确！”赵铁柱急得首跺脚，“俺摸了一下边儿，烫得俺手指头现在还疼呢！那东西邪性得很！俺越想越怕，天没亮就跑来找张伯商量了！张伯说，这事儿，得让你拿个主意！”两人充满希冀地看向李衍，仿佛他就是主心骨。
李衍沉吟片刻，左手无名指习惯性地在破旧的衣襟上轻轻弹动。这东西……无论是什么，都绝不能落在官府或者王炳德那些人手里！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赵大哥，张伯，你们做得对。这事儿，一个字都不能再往外传！那东西……恐怕真不是凡物。你们想想，官府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王家要是知道了，又会怎么样？他们只会把东西抢走，把发现的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冷冽。
老张头和赵铁柱齐齐打了个寒颤，脸色煞白。
“那……那咋办？”赵铁柱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别慌。”李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先稳住。赵大哥，你立刻回去，找些绝对信得过的兄弟，把那地方严严实实地围起来，别让闲杂人等靠近。就说……就说昨晚天火落下来，烧了山，怕有余烬复燃，危险！懂吗？然后，仔细看看那东西周围，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比如……奇怪的碎片？或者烧焦的布帛？任何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都留意着！”
“好！好！俺这就去！”赵铁柱像得了圣旨，转身就跑。
“张伯，”李衍转向老张头，“您人面熟，去探探风声。城里府衙有什么动静？王家……特别是王炳德那边，有什么异动没有？尤其是关于昨晚亮光的。”
“包在俺身上！”老张头也郑重地点头，匆匆离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李衍脸上的沉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与巨大压力的凝重。他抬头望向玉皇山的方向，袖中的左手攥紧，无名指抽搐得厉害。如果……如果那真是来自未来的东西……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与此同时，临安城西，一座气派非凡、雕梁画栋的府邸深处。
“废物！一群废物！”王炳德愤怒的咆哮声震得书房窗棂嗡嗡作响。他脸色铁青，将一份密报狠狠摔在跪在地上的心腹管家面前。“找了一夜！挖地三尺！就给我回报一句‘踪迹全无’？那亮光明明就坠在东南郊！连个坑都找不到吗？要你们何用！”
管家头埋得更低，冷汗涔涔：“老爷息怒！小的们确实将玉皇山附近翻了个遍，可……可除了几处被雷火劈焦的树，并无异常深坑啊！昨夜动静太大，惊动的人太多，今早又有不少乡民自发去‘看天火’，人多眼杂……”
“人多眼杂？那就给我把那些贱民的嘴都堵上！”王炳德眼中寒光闪烁，“传令下去，昨夜天降祥瑞，乃官家洪福齐天所致！胆敢散布谣言、妖言惑众者，以谋逆论处！加派人手，给我盯紧了东南郊！特别是那些……不安分的佃户！那个叫李衍的，听说有点鬼名堂？”他想起昨日田间那个蹲着扶苗、眼神平静得让他莫名不舒服的青年。
“是，老爷，小的明白！”管家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王炳德一人。他踱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盛开的牡丹，眼神阴鸷。那道亮光……绝非祥瑞！那种毁灭性的光芒，让他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天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脱离掌控了。他必须找到那东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而在王家别院一处精巧雅致的临水轩榭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王可心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草。她穿着月白色的家常襦裙，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簪，比昨日围猎时更添几分清冷疏离。侍女垂手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父亲……又在为昨夜之事发火？”王可心放下银剪，拿起一方丝帕，细细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无波。
“是，小姐。老爷下令严查，还提到了……城郊那个叫李衍的佃农。”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答。
“李衍……”王可心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着腕间那只青玉镯。昨日田间那双平静下藏着惊涛的眼睛，再次浮现在脑海。一个普通的佃农，面对权贵马蹄践踏时的沉静，面对天降异象后可能的反应……她总觉得，此人与那道神秘亮光之间，或许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这纯粹是一种首觉，一种在深宅大院中磨砺出的、对异常气息的敏锐嗅觉。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父亲大动干戈地找“东西”，却未必找对了方向。有时候，关键不是那死物本身，而是……接触过它的人。
“备车。”王可心忽然起身，声音清越，“去城南的‘积善堂’看看。听说他们新收容了些被昨夜‘祥瑞’惊扰、无家可归的流民，父亲既重仁德之名，我这做女儿的，也该略尽绵薄之力。” 积善堂，离城郊李衍家那片区域，可不算远。
侍女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小姐。”
王可心走到妆台前，目光扫过首饰匣里琳琅满目的珠翠，最终却只拿起一支最不起眼的素银簪，轻轻插在发髻上。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助农？改良农具？李二郎……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这“小聪明”底下，到底藏着多大的乾坤。
马车驶出王家别院，朝着城南而去。车内，王可心闭目养神，腕间的玉镯随着车行微微晃动。而此刻的李衍，正从他那破茅屋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看似普通、实则经过他改良了犁头角度的锄头，准备去“查看”他那些“实验苗”的情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玉皇山的方向。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亲自去确认。
命运的丝线，在临安城春日迷蒙的烟尘中，无声地开始缠绕。
当晚，李衍再次被梦境攫住。
依旧是那片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只幽蓝的雀鸟仍在奋力挣扎，羽毛凌乱，发出无声的哀鸣。
但这一次，梦境似乎更加清晰，也更加……痛苦。李衍甚至能“感觉”到雀鸟翅膀扇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能“看到”它眼中倒映出的、一片无边无际的绝望火海。更诡异的是，在雀鸟一次猛烈的振翅下，一片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羽毛，竟从它身上飘落，在坠落的过程中，那抹幽蓝……如同被血浸染，渐渐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李衍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胸膛。窗外，天还未亮。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里，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力度，疯狂地抽搐着。
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