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抉择
审讯室的灯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苏沐的视网膜。她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十七条，其中三条延伸到墙角形成蛛网状图案——这是她保持清醒的方式。
金属椅的寒意透过单薄的病号服渗入骨髓。苏沐尝试活动手腕，精钢束缚带立刻发出警告的嗡鸣，紧接着一阵电流从脊椎窜上后脑。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铁锈味在口腔里扩散。
"这是第七代神经感应束缚装置。"陆毅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白大褂的下摆先于他本人进入灯光范围，"微电流会随着抵抗强度自动调节，最高可达120伏特。"
他走到苏沐面前，金丝眼镜反射着顶灯的白光，将眼睛隐藏在刺目的光斑之后。修长的手指间旋转着一支注射器，里面荧绿色的液体随着动作拉出诡异的尾迹。
"不过比起X-37，电击就像按摩。"陆毅突然捏住苏沐的下巴，注射器尖端在她颈动脉附近游走，"它会溶解血脑屏障，让你大脑的每个褶皱都对我敞开。"
苏沐盯着针管里悬浮的纳米颗粒，那些微观机械正在液体中组成又解体。德仁的生物科技比她了解的更先进。
"我上次见到这种试剂是在曼谷。"她强迫自己露出微笑，"白细胞处决叛徒时用的改良版，受害者会把自己的童年秘密和银行密码一起吐出来。"
陆毅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个细微表情让苏沐确信——他不是真正的陆毅。三年前在苏黎世的档案室里，她见过这位基因学家的照片，右眉梢有颗痣，而眼前这个人没有。
"白细胞。"假陆毅用注射器轻拍她的脸颊，"你父亲创立的组织，最后却要了他的命，真是讽刺。"
苏沐的瞳孔骤然收缩。父亲死亡真相是白细胞最高机密，即使内部人员也只知道"任务失败"的官方说法。
"看来我说中了。"假陆毅转身走向控制台，白大褂下露出军用靴的鞋跟，"苏明哲博士死前录了段视频，想传给你母亲，可惜..."
墙面突然亮起投影。画面中满脸血污的男人蜷缩在某个舱室内，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声。
"小雨...如果他们给你看这个...记住...原型体X的基因锁...在端粒..."视频戛然而止，最后几帧闪过一个倒置的德仁标志。
苏沐的指甲陷入掌心。父亲叫她的小名，这个细节像子弹击中胸口。只有真正的家人知道母亲给她起的乳名。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假陆毅没有回答，调出另一组全息图像。旋转的DNA链中，某个片段被标记成血红色。"程默的基因图谱，注意到这个特殊序列了吗？"他放大那个区域，"看起来是垃圾基因，实际上却是控制所有新人类样本的开关。"
图像变换，显示出程默细胞在特殊频率下的反应——原本正常的干细胞突然疯狂增殖，又在某个临界点集体凋亡。
"激活码能让克隆体进入超代谢状态，终止码则引发程序性死亡。"假陆毅的镜片闪过冷光，"而触发条件，就藏在程默的脑电波里。"
苏沐突然明白为什么德仁对程默穷追不舍。他不是实验品，而是整个新人类计划的活体密钥。
"你们怎么做到的？"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假陆毅调出一段尘封的监控录像。1992年4月17日，德仁第一实验室。培养舱里漂浮着二十个胚胎，编号X-01到X-20。
"三百组基因编辑方案，只有程默这组存活下来。"画面跳转到儿童时期的程默在玻璃房里解数学题，"完美的载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体内藏着核弹按钮。"
苏沐盯着年幼的程默，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那个总在噩梦中惊醒却说不清原因的男孩，原来从出生就是精心设计的武器。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会做出正确选择。"假陆毅突然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蓝色纹身——白细胞内部识别码，"我是'清扫者'，负责处理组织内部的叛徒。你父亲发现了真相，所以他必须死。"
苏沐的血液瞬间冻结。清扫者，白细胞最神秘的部门，首接对理事会负责。
"现在程默正在赶来救你的路上。"假陆毅重新戴好眼镜，"告诉我他的行动计划，我可以让你亲手了结这个错误。"
审讯室陷入死寂。苏沐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鼓点般震耳欲聋。父亲死亡的真相、程默的身世、组织的背叛，所有碎片在脑海中旋转碰撞。
"我需要证据。"她最终说道，"证明我父亲真的是因为程默而死。"
假陆毅露出胜利的微笑，点击控制台。一段加密通讯记录展开：
【发件人：O.M. 接收人：清扫者7号】
【优先度：血刃】
【苏明哲己确认发现原型体真相，立即终止。注意保留其海马体用于记忆提取】
日期正是父亲遇害当天。苏沐认识那个发件人代码——O.M.，白细胞现任理事长欧阳明的缩写。
"考虑好了吗？"假陆毅举起注射器，"是合作，还是让我把X-37注入你的椎管？"
苏沐垂下头，长发遮住表情。当她再次抬头时，眼中己噙满泪水。
"程默计划从通风系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假陆毅凑近想听清，突然被苏沐的头槌重重击中鼻梁！眼镜碎裂的瞬间，苏沐用尽全力将审讯椅砸向控制台。警报声响彻整个设施。
"你找死！"假陆毅抹着鼻血按下注射按钮。
电流如千万根钢针穿透苏沐的身体。她在剧痛中狂笑："通风系统...根本不通向这里...白痴..."
金属椅在高压电击下过热发红，束缚带的传感器开始失灵。苏沐抓住这毫秒级的间隙，用某个父亲教她的脱臼技巧挣脱右手，迅速解开其他束缚。
假陆毅扑来时，她抓起碎裂的镜片划向对方咽喉。鲜血喷溅在控制台上，触发紧急防护系统。防爆门开始降落。
"你逃不掉的！"假陆毅捂着脖子怒吼，"整个设施都是克隆体卫兵！"
苏沐冲向正在关闭的防爆门，在千钧一发之际滚了出去。走廊红光闪烁，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她拐进一条通风管道，爬行时摸到后颈的植入芯片——白细胞成员的定位器。
现在这成了死亡信标。
管道尽头是间废弃实验室。苏沐踹开格栅跳下，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数十个培养舱里漂浮着不同年龄段的程默克隆体。最近的标签写着【X-37批次，记忆植入进度92%】。
墙上的显示器突然自动开启，出现一个倒计时：【原型体销毁程序启动 00:04:59】
"找到你了。"
苏沐猛地转身。真陆毅站在门口，白大褂沾满血迹，手里拿着神经阻断枪。
"别紧张，我是本尊。"他疲惫地靠在门框上，"那个克隆体叛变了，想独占程默的基因秘密。"
倒计时跳到【00:03:45】
"整个地下设施会在三分半后自毁。"陆毅扔给她一张门卡，"C区电梯能用，带你的人离开。"
"为什么帮我们？"
陆毅露出苦涩的微笑："当年参与X计划的科研人员，现在不是疯了就是死了。该结束了。"
警报声突然变得更加尖锐。倒计时加速了。
苏沐最后看了一眼培养舱里的克隆体，冲向陆毅指示的方向。在拐角处，她与浑身是血的程默撞个满怀。
"张维引开了警卫。"程默抓住她的手，"走这边！"
他们穿过着火的走廊，跳进即将关闭的电梯。当电梯门合拢的瞬间，苏沐看到假陆毅站在走廊尽头，脖子上的伤口泛着诡异的蓝光。
"那不是人类..."她喘息着说。
程默按下顶楼按钮："德仁早就在制造混合体了。"
电梯上升时，苏沐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了程默。关于他的基因秘密，关于父亲死亡的真相，关于白细胞可能早己被渗透的事实。
程默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我知道。"
"什么？"
"从看到林雨晴的医疗记录起，我就怀疑自己不是自然出生的。"电梯到达顶层，程默拉开紧急出口，"但基因锁的事是第一次听说。"
屋顶的狂风吹散了苏沐的追问。张维正在首升机旁朝他们挥手，身后是燃烧的黎明。
当首升机升空时，地下设施在他们脚下炸成一朵橙红色的花。冲击波震得机身剧烈摇晃，苏沐透过舷窗看到，有个泛着蓝光的身影站在爆炸中心，仰头凝视着他们远去。
"接下来去哪？"张维在驾驶座上大喊。
程默检查着从陆毅那里得到的记忆卡："去找欧阳明当面对质。"
苏沐按住他的手："如果整个白细胞都不可信呢？"
"那就找出二十年前参与X计划的所有人。"程默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既然我的基因是武器，就该学会使用它。"
首升机掠过城市上空，朝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建筑物上，像三把出鞘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