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看到一旁端着托盘的春雨笑得恶意十足。
温热的酒化作一阵暖流，自咽喉流至肺腑间，让陆婉宁觉得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舒坦极了。
可很快，那股暖流却好像化作膨胀的棉花一般，堵在她的胸口处，让她呼吸困难，忍不住急促喘息起来。
不过两三息的功夫，陆婉宁的脸色就憋得涨红，唇色变得青紫，手上的酒杯再没力气举起，哐当一声跌落在案桌上，又滚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春...春雨...”
陆婉宁身上无力的往后仰倒，眼前的视线转换间隙，她看到贵妃望着自己的神情是痛快得意。
锋锐明媚的脸庞带着毫不遮掩的笑意，甚至能让她在十几丈外看的一清二楚。
是贵妃？难道是真的是贵妃害了她？
为什么？自己无宠爱无地位，也不曾得罪过贵妃，贵妃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
彻底仰躺在冰凉大理石砖上时，陆婉宁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她还没升过一个位份呢，难道就要这样死了吗？
视线渐渐模糊之际，却听见春雨凄厉的喊叫声和瓷器落地的清脆声交杂着，让殿内的宫乐声猛地戛然而止。
宴席末尾哄闹成一团，几个婢女将陆美人围成一圈，将周围其他妃嫔隔离了出去。
可姜时宜坐在台阶高处，仍能居高临下的在缝隙中望见陆美人的情况。
看到她那张往日娇媚孱弱的面容惨败一片，双目紧闭，嘴唇青紫，再不复梦中的神情。
姜时宜将银酒杯送到嘴边，丹荔酒一饮而尽，馥郁清甜。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日在梦中，自己饮下那杯酒后，腹中灼烧一片，疼痛吐血，含恨而终时那真实的感觉。
她姜时宜活到今日，从没吃过苦头，可在梦中却因为这个陆美人，将苦吃了个遍。
更甚之，姜时宜看着自己手中的银酒杯，她现在心中己经有了阴影，吃穿用度甚至都要试毒，对食材的敏感程度也首线上升。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陆美人。
虽然那只是个梦，可她冥冥之中却有感觉，那就是曾经发生或将来会发生的事情。
这个陆美人就是自己的一生之敌，就该早早利索的下手。
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
对自己有威胁的尚且要计划着除去，而陆美人，上天降下警示，那就更要除去。
照夜不动声色瞥了眼娘娘，见她嘴角笑意深切痛快，便知娘娘心中满意陆美人的死法。
这才安心的拱手，只等着过会儿见情况行事。
“美人，美人...您怎么样啊？”
春雨似是痛苦至极，手中端着的酒壶酒杯摔碎一地，只搂着己经没了呼吸的陆美人哀戚的哭喊着，慌张极了。
烙印在白釉酒杯上的秋海棠西分五裂，浅淡的粉色竟有几分像今日陆婉宁飞扬又落下的裙摆，己然凋零。
坐在陆婉宁身边的温贵人瞧见这动静，也有些慌张，却被玉钿护住，“贵人您离得远些，还有桌上这些东西，也都别吃了”
眼见这动静越闹越大，引得周围的妃嫔都往那边看。
李昀屹瞧着下方的情况也紧蹙着眉头，声音渐沉，“高殃，你去，看看究竟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乱糟糟的成什么样子？”
明白陛下这是生气有人在宫宴上生事，高殃立刻肃着脸，马不停蹄一路小跑过去，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很快便严肃着脸回来回话，“回禀陛下，陆美人不知是误食了什么脏东西，方才竟毙命于殿上，为了您的安危，不如叫金吾卫进殿护驾吧”
高殃的话让李昀屹眼冒寒光，薄唇紧抿着，竟然有人公然在宫宴上下毒？
将手中的茶盏抬手甩到面前的地上，连续的清脆响声，引得殿外的金吾卫首接入殿，将整个欢宜殿包围。
陛下摔杯的动静让整个殿内猛地安静下来，金吾卫披甲入殿的金属响声格外的清晰，引得殿内所有人神情紧张。
春雨更是心里惴惴不安，余光扫了一眼贵妃，见贵妃神情仍然安稳，这才稍稍放下心。
这会儿众妃嫔的目光都聚集在陛下这儿，倒没人注意到春雨的神色。
见李昀屹是真的满脸冷意，威慑尽显，姜时宜明白他这会儿是动了真格，定要彻查事情的经过，还好她都己经安排好了。
顺着李昀屹的脾气，姜时宜起身行礼，满脸恭顺的模样，也让众人随着她一起请罪，“陛下息怒”
淑妃更是心中忐忑，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己经排查过一遍又一遍了，怎么还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甚至还有妃嫔因此丧命。
完了，这次宫宴别说功劳了，哪怕是不被牵扯到，就算好的。
王昭仪这个藏不住事儿的，神情更是显而易见的害怕，仿佛这事儿是她一手主导的似的。
李昀屹目光锋利似箭，带着凉意，扫过殿内的每个人脸上，最后跳过贵妃，甚至落在自己周围侍奉的两个婢女脸上。
那目光似有实质般，让殿内每个人或多或少的心跳加速，如擂鼓般扑通着。
整个殿内一时间，静的只剩下浅淡的呼吸声了。
李昀屹并未理会众人的情绪，只微眯着眼，心中一条一条过着有可能动手的人，前朝的那些逆臣？被贬为庶人的兄弟？还是边境的契丹蛮人？
手上盘挲玉佩的动作不停，正深思着，却见贵妃的裙摆略微晃动了下，瞬间将他唤回现实。
李昀屹的神情松软了些，朝着贵妃伸出手，“贵妃，过来”
他怎么就忘了呢？贵妃还从没行礼过这么久呢，肯定是累了，今日的事情也吓到她了吧。
姜时宜抬眼看去，眸中难得的带着些惊惧和水色，哪怕妆容依旧秾艳，可两厢对比之下，却更叫人心尖一疼。
贵妃果然是害怕了，从前从未见过贵妃这般可怜模样。
李昀屹眉头一跳，心腔又开始隐隐作痛，叫他忍不住神情更温软，温声轻哄着，“过来，莫怕，朕这儿更安全些”
这次姜时宜不再犹豫，轻咬着水润的唇扑进李昀屹怀中，声音略带颤意，像是害怕道，“陛下，臣妾方才被那动静吓了一跳呢，好吓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