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时，苏璃己经被膳房外的议论声吵醒。
两个洒扫弟子抱着竹帚缩在墙角，碎玉似的晨光漏过他们颤抖的肩头，在地上映出“蚀骨散”三个字的残影。
“听说钱护法连夜查了执法堂的丹药库。”红衣弟子用帚尖在地上画了道扭曲的符文，“偏巧前日暴雨冲垮了南墙……”
“可苏师姐分明是光明正大地赢的！”蓝衣小童急得跺脚，怀里的灵米洒了一地。
话音未落就被同伴捂住嘴，两人仓皇逃开的背影撞碎了檐下冰棱，叮叮当当落进苏璃脚边的雪堆。
她弯腰捡起块碎冰，霜刃在掌心转出个漂亮的银弧。
昨夜功德池里那截猩红发带还在系统空间躺着，此刻正随着天机镜的嗡鸣微微发烫。
“预知启动。”她在识海中轻叩镜面。
三十秒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申时三刻的藏经阁三层，周师姐鹅黄色的裙摆扫过《百草纲目》的书架，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正往《毒经密录》里夹一页伪造的丹药方子。
窗外掠过陈长老贴身灵鹤的尾羽，翅尖沾着执法堂特有的松烟墨。
苏璃碾碎掌心的冰渣，任由寒意刺入经脉。
昨夜比试时钱护法佩剑上的霜莲纹，重生速度比寻常修士快了三倍不止。
“系统，兑换半刻钟的因果遮蔽。”她咬破指尖在虚空画符，血珠悬成六芒星阵，“功德值从陈长老的账上扣。”
当暮鼓惊飞栖霞峰最后一群寒鸦时，苏璃正蜷在藏经阁的横梁上打盹。
周师姐身上浓烈的白檀香混着墨味飘上来时，她腕间的银星倏地亮起——那是沈砚今早强行系上的剑穗，说是能防窥心术。
“……要怪就怪你抢了鎏金榜首位。”周师姐咬着绢帕将药方塞进书页，鹅黄留仙裙摆故意扫落三层灰，“等明日执法堂搜出这页改良版蚀骨散配方，看钱护法还怎么护着你！”
瓦当上的冰棱突然断裂，周师姐警觉抬头时，只看见窗边晃动的湘妃竹帘。
她不会注意到《毒经密录》的书脊夹层里，有片龙鳞正泛着微弱蓝光——那是苏璃用沈砚给的碎片改造的留影石。
子夜巡更的梆子响到第七声，苏璃正在功德池边涮笔。
朱砂混着池水在黄纸上洇开，渐渐显露出周师姐塞药方时的灵力轨迹。
池底那半截染血发带突然浮上来，缠住了她悬在空中的狼毫。
“这么想要证据？”她轻笑一声松开手，看着发带裹着毛笔沉入池底，“那就让功德火替你淬炼淬炼。”
池面骤起的金焰惊动了栖在古柏上的灵鹤。
苏璃仰头看着那抹仓皇飞向长老院的灰影，顺手把刚画好的追踪符贴在了功德碑背面。
碑文上“公正严明”西个篆字突然泛起血光，转瞬又恢复如常。
次日清晨的晨钟比往常早了半刻。
苏璃咬着桂花酥推开执法堂大门时，正撞见钱护法在擦拭佩剑。
霜刃上重生的莲纹停在了第九瓣，恰巧遮住龙鳞缺口的裂痕。
“昨夜功德池超度了十七道怨魂。”钱护法突然开口，剑尖指向她腰间不知何时多出的琉璃瓶，“你的解药少了三滴。”
苏璃垂眸轻笑，袖中滑落的留影石精准落入审讯案上的铜盆。
水面漾开的波纹里，周师姐的背影与陈长老的灵鹤重叠成诡异的图腾。
“护法可听说过‘以德报怨’？”她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了朵霜花，“我昨日超度耗费的功德，正好是某个老东西攒了三十年的分量。”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钱护法的剑柄突然重重磕在案角。
苏璃会意地退到屏风后，听着陈长老中气十足的怒喝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她着袖中开始发烫的鎏金榜碎片，忽然想起昨夜沈砚传音符里那句没头没尾的警告。
“九重天的雪要落了。”当时他的声音裹在凛冽剑气里，“记得穿那件绣着星纹的……”
钱护法佩剑出鞘的铮鸣打断了回忆。
苏璃透过屏风缝隙望去，只见陈长老广袖中隐约露出半卷鎏金诏书，而周师姐正死死盯着案几上那盆尚未消散的水镜画面。
晨光斜照在执法堂的獬豸雕像上，神兽的眼睛不知何时转向了长老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囊。
晨雾未散的执法堂突然涌入十二道传讯符，金线绣边的符纸在梁柱间穿梭如织。
陈长老的玄铁拐杖重重杵在地砖上，震得獬豸雕像口中含着的照心镜都晃了三晃。
"诸位且看这妖女的手段！"陈长老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苏璃鼻尖，袖中鎏金诏书哗啦展开，"昨夜功德池无故损耗三十年积累，今晨又在老夫院中发现蚀骨散药渣——"
苏璃低头拂去袖口沾着的桂花酥碎屑，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铜盆边缘。
水面倒映着周师姐煞白的脸，那抹鹅黄色正在悄悄往门口挪动。
"长老不妨先解释这个。"她突然抬高声音，袖中飞出的龙鳞片"叮"地嵌入照心镜边缘。
镜面漾开波纹，昨夜功德池中浮沉的染血发带赫然显现，发带末端绣着的松鹤纹与陈长老衣摆图案分毫不差。
满堂哗然中，钱护法的霜刃突然出鞘。
剑尖挑开陈长老腰间鼓囊的储物袋，三颗裹着糖霜的醒神丹滚落在地——糖衣遇热融化后，赫然露出里头墨绿色的蚀骨散。
"这糖霜配方还是我改良的。"苏璃蹲下身戳了戳丹药，指尖腾起淡金色功德火，"用南海椰糖代替蜂蜜，遇体温即化——周师姐上个月领的月例里，恰好有半斤椰糖。"
屏风后突然传来衣料撕裂声。
周师姐提着被剑穗勾住的裙角踉跄倒地，怀中跌出半卷《毒经密录》。
书页无风自动，停在夹着伪造药方的那页，凤仙花汁染红的指甲印与她在比武场留下的抓痕完全重合。
沈砚就是在这时踏着满室晨光走进来的。
他玄色大氅上还沾着九重天特有的星屑，抬手接住从梁上坠落的传讯符时，指尖剑气恰好斩断陈长老试图催动的遁地符。
"昨夜子时三刻。"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鎏金诏书碎片，"陈长老的灵鹤带着松烟墨飞越了禁制区。"
这句话像冷水泼进热油锅。
几位闭目养神的长老突然睁眼，执法堂西壁镶嵌的留影石同时亮起——画面里染着松烟墨的鹤羽正拂过护山大阵核心，墨迹沿着阵纹渗入地脉。
苏璃趁机将功德火按进照心镜。
镜中浮现出三十八个闪烁的光点，每个都对应着被篡改的阵眼位置。
她藏在袖中的天机镜微微发烫，昨夜用陈长老功德兑换的"阵眼显形"功能正在倒计时。
"难怪上月灵泉突然枯竭！"掌管药田的吴长老拍案而起，药锄上的泥点甩了陈长老满脸。
满堂混乱中，苏璃感觉腕间剑穗突然发烫。
她借着弯腰捡龙鳞片的动作偏头，看见沈砚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勾着缕银丝——那分明是她昨日断在比武场的发丝，此刻却缠着周师姐的命魂灯芯。
申时的钟声救了这场闹剧。
护山大阵自主修复的轰鸣声中，陈长老被执法弟子拖走时，镶玉腰带卡在门槛上迸裂，二十八个装着蛊虫的琉璃瓶滚了满阶。
苏璃坐在飞檐上晃着腿啃糖葫芦时，晚霞正把沈砚的剑穗染成暖橙色。
他不知从哪变出件星纹斗篷，兜头罩住她沾着糖渣的发髻。
"你早知道陈长老要篡改护山大阵？"
"他密室第三层暗格里藏着九重天叛徒的手札。"沈砚屈指弹飞企图靠近的传讯灵蝶，"倒是你，怎么算准周师姐会穿鹅黄色留仙裙？"
苏璃神秘兮兮地晃了晃天机镜。
镜面闪过三十秒前的画面：膳房洒扫弟子捧着新染的布料路过，其中正有周师姐最爱的鹅黄云锦。
暮色渐浓时，两人影子在琉璃瓦上交叠成奇怪的形状。
苏璃忽然感觉发间微沉，抬手摸到支冰凉的白玉簪——簪头星纹与沈砚剑柄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九重天的雪真要落了。"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句，剑气扫落枝头将坠未坠的冰棱。
三日后的小寒节气，苏璃在药庐撞见正在熬醒神汤的周师姐。
曾经明艳的鹅黄衣裙换成了灰扑扑的杂役服，腕间却多出串格格不入的鲛珠链。
"陈长老昨晚殁了。"周师姐突然开口，药勺重重磕在锅沿，"他们说是在悔过崖走火入魔。"
苏璃捻着新领的月例灵石没接话。
灵石内侧淡淡的鱼腥气，与那夜功德池底发带沾染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看着周师姐腕间鲛珠在蒸汽中泛起的蓝光，突然想起执法堂那日滚落的琉璃瓶里，有只装的分明是东海鲛人的鳞粉。
夜半打坐时，天机镜突然剧烈震颤。
苏璃看着镜中闪现的"资源分配"字样刚要细查，窗外划过十二道传讯灵火——各峰长老的坐骑正朝着议事殿方向集结。
她推开窗棂时，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天机镜上。
镜面映出沈砚昨夜留在星纹斗篷里的字笺：明日辰时三刻，带上鎏金榜碎片。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远处传来灵鹤迁徙的鸣叫。
苏璃着突然发烫的鎏金榜碎片，听见山道上洒扫弟子兴奋的私语顺着风雪飘进来。
"听说要开放琅嬛秘境了......"
"药王鼎今年提前苏醒......"
"各峰亲传弟子都能领到......"
残雪从窗缝漏进来，在暖炉上蒸腾成袅袅白雾。
苏璃把玩着白玉簪望向议事殿方向，檐角镇魂铃突然齐声作响，惊飞了藏在梁上的报喜灵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