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夜半宵禁之时,却有一人在夜色中离开了王府。
言皙常去的教坊司内,昭玉穿过暗道进了教坊司底下的暗室之中。
暗室内,胡蓉已经等候多时。
“参见皇上。”
“平身吧,进展如何?”
书案上,胡蓉正查看着数月来教坊司收集的消息。
“回皇上,宋言炤还有七日就回到长安了,言皙肉眼可见的不安,但他做了太久的女人,已经没了男人的斗志,若是对上宋言炤只怕未战先怯。”
昭玉客观评价道,却又话锋一转。
“臣与言皙相处多年,言皙虽做事不羁,但天性纯良,确有仁慈之心,偶尔说出的见解也有几分道理,若是好好磨练一番,可担大任。”
听着昭玉的禀报,胡蓉心里盘算着。
她盯着言皙在翰林院的一举一动,她看了什么书说了什么话都被记了下来。
其中不少见解独特新颖,不失为一条好的治国之道。
胡蓉自已擅于权谋,却不善治国,她出生战乱,学的都是保家卫国之要。
若是治水桑农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邺朝历经数百年,其中对宋言炤少年时期记录的并不详尽。
前几年宋言炤常年在外寻药,胡蓉以为宋言炤还未开始行动。
直到宋言炤去了南诏却数月未归,胡蓉这才发现自已疏忽。
等她发觉时,南诏公主已经怀上了宋言炤的孩子,还非他不嫁。
胡蓉不能让宋言炤当上皇帝,但她的时间不够了,史书记载她会在二十七岁驾崩,她已经二十二了。
即使处死宋言炤,宋识檐也坐不稳这江山。
幸运的是去王府做暗线的昭玉发现了男扮女装的言皙,相较于残暴的宋言炤,言皙有仁善怜悯之心。
胡蓉等不及宋识檐长大,但言皙可以。
她除去宋言炤的同时扶持言皙,磨练她不断成长直到能坐稳江山。
“古有兄死弟娶之例,沈青雾会是个好皇后,宋识檐会是个好太子。”
胡蓉忽然启唇一笑,“言皙若真喜欢沈青雾,娶了她,还认下宋识檐这个儿子,朕愿意拱手让江山!”
威严的帝王似是玩笑般说道,却惊的一屋子的人齐齐跪下。
————
言皙原本只有三日的假期,早时宫里太监传旨说让言皙帮忙打理两国联姻事宜,待婚事结束后再回到翰林院。
言皙:本来就烦。
七日后是婚期,作为新郎官的宋言炤提前一天回到王府。
沈青雾的病来快去的也快,府中杂事烦乱,沈青雾又忙了起来。
言皙的作息回到从前,安分待在院子里,闲时带两个孩子玩游戏,有一口好吃的都要送到沈青雾院中。
那日的亲昵两人似乎心照不宣的忘记了。
旁观者昭玉将一切收入眼底。
终于到了宋言炤归期的前一天,夜幕降临,昭玉泡好了茶静静等着。
到了戌时,侧开的窗户处跳下个人。
“殿下,可想清楚了?”
昭玉将早已泡好的茶推至桌前,言皙看着老谋深算胸有成竹的昭玉,总觉得自已被套路了。
但还是坐下将茶一饮而尽。
“想好了,你说了要帮我的,可不许反悔。”
昭玉失笑,“不反悔。”
“那才高八斗足智多谋的昭玉公子可不可以给我支支招,到底该怎么做才能.....”
言皙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虽然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但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的言皙面对超高难度的夺妻剧本,着实无从下手。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昭玉不缓不慢的道。
“不能从长计议,宋言炤明日就要回来了。”
言皙可不想宋言炤那种马触碰她心目中的女神,焦急催促道。
昭玉懂得言皙的意思,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秘药。
昭玉将分装好的药粉铺开在桌上。
“这是宫中秘药,掺在茶水中让人饮下,可使人不举。”
还有一句,昭玉怕言皙心软没说,便是长期服用可使人断子绝孙。
“昭玉,你有这么厉害的药怎么不早说。”言皙责怪道。“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了,保证完成任务。”
言皙面露凶光,说罢将桌上的药包通通搂进裙摆里,以迅雷掩耳之势从窗户处跳了出去。
昭玉望着言皙消失的背影,忽然觉得未来的路任重道远。
——————
星辰点点,月光如水,夜色寂静。
烛光随着微风摇摆,烛光下映射出的人影似是在翩翩起舞。
烛光闪烁下的箜篌形状似半截弓背,束有二十余条线。
沈青雾将箜篌竖抱于怀,纤纤玉手轻轻拂过琴弦,清脆明亮的箜篌声悠扬飘曳在寂静夜色中。
正欲打道回府的言皙停住了脚步。
她听出是箜篌的声音。
今夜无眠的或许不止她一人。
言皙抱紧了手中的药粉,等过了明天,都能睡个好觉了。
#
“小姐,弹一曲吧,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小姐弹箜篌了。”
玉枝知道沈青雾对箜篌的热爱,她知道沈青雾也想弹一曲。
沈青雾却摇了摇头。
似是答非所问,“琴声如心声,母亲说箜篌要弹给心爱之人才好。 ”
沈青雾细细抚摸着年岁已久的箜篌,“但我想弹给一个人听。”
“小姐是想弹给世女殿下听吧。”玉枝歪打正着。
沈青雾不语,只露出个极其苦涩的笑。
夜色寂静无声,时间悄然流逝,沈青雾不再触摸琴身,偏头望向窗外。
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今夜过后,谁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