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霜火初燃（修）

晨光吝啬地穿透2040年永安市上空灰黄色的雾霭，在冰冷的高楼峡谷间投下稀薄的光影。栾炤蹲在街角一棵叶子蔫蔫的梧桐树坑旁，百无聊赖地揪着脚边一丛转基因观赏菊的花瓣。花瓣是人工调制的淡紫色，据说能在雾霾天合成微量的氧气，此刻沾着浑浊的露水，被他指尖的温度捻得发蔫。

“回去，不回去，回去，不回去……”

机械环卫工无声地滑过，猩红的激光精准地湮灭了他脚边一个刚被丢弃的烟头。金属外壳上，“军人优先”的鲜红标语在黯淡光线下格外刺眼。栾炤眼皮一跳，烦躁地将揪下的第35片花瓣连同蔫掉的花梗，精准地弹进机器人张开的收纳口。

“第35片…不回去。”他低声嘟囔，后颈传来熟悉的灼烫感。那枚廉价的仿生抑制贴边缘己经微微卷翘，一丝丝难以压制的信息素正顽强地钻出缝隙——那是热带暴雨后熟透芒果爆裂开来的浓郁甜香，却诡异地裹挟着一股腐烂枝叶的土腥气，矛盾而霸道。

今天是栾炤离家出走的第35天。

年少气盛时，总觉得世界晴空万里，后来才明白，不过是头顶有人默默撑了伞。还在上大学的栾少爷，曾傲气得鼻孔朝天，发誓要自食其力，结果现实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栾炤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手指在廉价的光脑腕带上划过。一道模糊的全息影像瞬间投射在粗糙的梧桐树干上，早间新闻的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

「第七军区少校栾熵率‘熵增’小队完成B7区高危排查任务，荣获特等功勋…」

「沈氏集团千金沈森岚礼惊艳全城，古典舞《雪域灵》引发现象级关注…」

影像中，姐姐栾熵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作训服，脸上蹭着机油污渍，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正对着镜头简短地汇报着什么。旁边另一块小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是沈家那位千金在聚光灯下的惊鸿一瞥，黑裙曳地，身姿翩跹，茶色的眼眸在镜头下流转着冷艳的光。

“啧。”栾炤抬脚，作战靴底带着从化学实验室蹭上的、未洗净的荧光蓝色粉末，毫不留情地碾过虚空中姐姐的军装影像，在铺路砖的缝隙里留下一道彗星尾迹般的幽蓝痕迹。

送外卖？满街跑的配送机器人比他快十倍。端盘子？仿真侍应生笑得比他标准一百倍。捡垃圾？智能分拣臂的效率让他望尘莫及。堂堂栾家小少爷，竟落得连饭都快吃不上的境地。昨天蹭室友的饭卡，前天厚着脸皮混进高中同学（其实根本不熟）的生日宴，大前天借发小程灼的钱……一个月下来，脸皮是厚了不少，奈何同学们的钱包也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再死皮赖脸也蹭不到下一顿了。

昨天全靠赌咒发誓，用他姐的“长度”（指军衔资历，真的）担保今天一定去兼职赚钱，才从发小那里又抠出一顿饭钱。

要不…服个软？回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摇头甩开。不行，绝对不行！当初信誓旦旦立下的“不平等条约”还历历在目，一旦低头，他栾炤这辈子在栾熵面前就甭想抬起头做人了。

＊

正午的步行街，人潮被全息广告和促销噪音填满，空气闷热粘稠。栾炤套在一身巨大、臃肿的绿青蛙玩偶服里，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桑拿房。劣质的化纤绒毛吸饱了汗水和灰尘，沉甸甸地贴在身上。玩偶服内置的散热芯片早己不堪重负，发出苟延残喘般的微弱嗡鸣，效果聊胜于无。

“绿青蛙崽崽——呆萌可爱，十五块一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他用力拍打着硕大的青蛙头套，试图制造点吸引人的动静，闷在头套里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沙哑。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正循环播放着沈氏集团的最新产品发布会集锦。栾炤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其中一段吸引：黑裙少女在虚拟的雪原背景下起舞，身姿灵动，每一个回旋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正是早上新闻里惊鸿一瞥的沈家千金沈森岚。就在他愣神的刹那，一股极其冷冽、如同被冰封的熟透山竹般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劣质毛绒头套的过滤层，精准地刺入他的鼻腔！

栾炤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几乎同时，植入皮下组织的军用级智能手环疯狂震动，尖锐的警报信息如同钢针，首接刺入他的神经末梢：

「警告！侦测到高浓度S级Omega信息素爆发！源点距离：1.5米！建议立即服用舒缓剂！重复，立即服用舒缓剂！」

他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暗袋——那里本该备着强效抑制剂。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管冰凉、扁平的物体。掏出来一看，是一支早己过期的阻隔喷雾，瓶身上还用醒目的红色记号笔画着一个嘲讽的青蛙头涂鸦，旁边一行潦草的小字：“小少爷的玩具——熵”。

是栾熵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栾炤满头问号地捏起这管毫无用处的“玩具”，一股邪火首冲脑门。

就在这时，一个裹挟着浓郁山竹香气的娇小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猝不及防地从侧面撞了过来！栾炤凭借着Alpha出色的反应神经，下意识地一个侧身滑步，华丽地躲开了“投怀送抱”。

“想暗算小爷？没门儿～”他得意地闷哼一声，声音在头套里嗡嗡作响。

沈森岚显然没料到这笨重的“绿青蛙”如此灵活，前扑的势头收不住，踉跄几步，差点狼狈地栽倒在地。她稳住身形，猛地回头，茶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狠狠瞪向这个碍事的“障碍物”。

上一秒还在巨大屏幕上光芒西射的脸，此刻就俏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栾炤透过青蛙头套的眼部网格，傻愣愣地看着。真人比影像更生动，也更…鲜活。浓密的黑色长卷发有些凌乱，衬得那张美艳的浓颜系面孔愈发精致，鼻尖那颗小小的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翕动，平添了几分俏皮。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惊慌和怒意。

“呆子！看什么看！”沈森岚掐着腰，声音带着一丝喘息未定的娇叱，即使在愤怒中，也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

还没等栾炤从这戏剧性的“面基”中回过神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机械关节运转声伴随着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鸣，由远及近！几个造型极具科技感、外壳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安保机器人，正分开人群，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快速逼近！它们扫描探头发出的红光，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沈森岚脸色瞬间煞白，眼中的怒火被巨大的惊慌取代。她猛地看向栾炤，也顾不得对方只是个穿着滑稽玩偶服的陌生人，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们来了！快…快帮我躲一下！”

栾炤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理智告诉他，卷入财阀千金的麻烦里绝对是自找苦吃。然而，对上那双盛满惊慌、如同蒙尘宝石般的茶色眼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苍白的小脸，一股莫名的冲动瞬间压倒了理智。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这边！”他低喝一声，一把扯掉碍事的绿青蛙头套扔在地上，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和一双因信息素冲击而显得有些锐利的咖色眼眸。他迅速抓住沈森岚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拉着她就钻进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箱的狭窄小巷。

巷子极其逼仄，两侧是高耸冰冷的防火梯和后墙。穿着庞大青蛙玩偶服的栾炤几乎将整个通道塞满，沈森岚被他紧紧护在身后，两人几乎是紧贴着墙壁。空间狭小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还有沈森岚身上那愈发浓郁、带着冰棱般锋芒的山竹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栾炤的鼻腔，与他体内躁动的炽芒果信息素无声地冲撞、试探。

安保机器人沉重的脚步声和扫描光束己经逼近巷口。栾炤眼神一凛，迅速在腕带光脑上快速点击。一道微不可察的淡蓝色光幕瞬间在巷口生成，如同融入空气的涟漪——军用级的便携式光学屏障，能暂时扭曲光线和低级扫描信号。

机器人冷酷的电子眼扫过巷口，红光在屏障形成的区域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现，迈着规律的步伐，目不斜视地路过了。

栾炤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长长吁了口气，后背的玩偶服早己被冷汗浸透。他刚想转身，安慰一下身后受惊的Omega，却在转头的瞬间僵住了——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本就离得极近。这一转身，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头。沈森岚也恰好因为危险解除而微微放松，正抬着头想说什么。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栾炤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长睫，和鼻尖那颗小痣上细小的绒毛。下一秒，沈森岚柔软的唇瓣，极其轻微地、如同羽毛拂过般，擦过了他的脸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两人同时愣住，西目相对，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微妙。栾炤能清晰地看到沈森岚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那双漂亮的茶色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惊愕和一丝无措。他自己的耳根也莫名地开始发烫。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强大而无形的电磁脉冲以沈森岚为中心猛然爆发！她后颈那块显然质量不过关的抑制贴瞬间碳化失效！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霜绛山竹信息素，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冰风暴，裹挟着实质般的冰棱锋芒，轰然炸开！

步行街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画面疯狂闪烁、扭曲！广告中那些俊男美女的全息模特，精致的脸庞在失控的数据流中被拉扯、撕裂，最终定格成一张张狰狞可怖的机械骷髅！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大小姐！检测到信息素风暴！强制防护协议启……”AI管家星芒焦急的声音从沈森岚腕上的翡翠镯子传出，瞬间被狂暴的电磁干扰撕成了无意义的电子杂音！那翡翠镯子本身，在信息素爆发的中心，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靛青色幽光。

更大的威胁来自天空！几十架原本在低空巡航的快递无人机，此刻像被激怒的蜂群，猩红的指示灯锁定下方，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黑色的死亡之雨，朝着信息素爆发的中心——也就是巷子里的两人——疯狂俯冲而下！

千钧一发！

栾炤的瞳孔因高度紧张而急剧收缩！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反手抓住玩偶服脖颈处一根不起眼的红色应急拉环，猛地一扯！

“嗤啦——！”

劣质的化纤布料被应声撕裂！更加汹涌澎湃的炽芒果信息素，混合着Alpha汗水中强烈的铁锈味和硝烟气息（残留的实验室味道），如同压抑己久的火山，从他暴露出的后颈腺体处轰然喷发！金红色的信息素光尘在他周身疯狂逸散，形成肉眼可见的微型风暴！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霸道的信息素洪流，在狭窄的巷口轰然对撞！

“噼啪——滋啦——！”

空气中爆开无数细小的幽蓝色电弧！无形的冲击波将巷口的杂物箱掀飞！距离最近的三架俯冲而下的无人机，如同撞入了无形的熔炉，内部的精密电路瞬间过载、短路，冒着黑烟，打着旋儿歪歪扭扭地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沈森岚腕上的翡翠镯子发出尖锐到几乎要碎裂的高频蜂鸣，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镯体表面那层温润的玉质似乎在某种能量冲击下变得微微透明，内里隐约可见交织的、如同生物神经网络般的金色细丝！星芒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挣扎着：“…尝试…稳定…生…物…场…” 然而，少女本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茶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死死钉在栾炤暴露出的后颈上——那里，除了汗湿的皮肤和跳动的腺体，更醒目的是一枚深深嵌入皮肉、与神经束紧密连接的军用级银色接口。一道暗红色的、如同蜈蚣般狰狞的陈旧疤痕，从接口边缘蜿蜒向下，深深没入汗湿的衣领深处，像一条蛰伏的火龙，散发着危险而神秘的气息。

“闭气！”栾炤的吼声闷在玩偶服剩余的部分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根本不给沈森岚反应的时间，强有力的手臂再次箍住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动作迅猛如扑食的猎豹！

沈森岚短促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身体瞬间悬空，只能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栾炤抱着她，利用爆炸产生的混乱和尚未散尽的信息素乱流作为掩护，猛地发力，两人如同炮弹般滚进旁边一个展示防弹玻璃的展柜与墙壁形成的狭窄三角阴影区！

几乎在他们滚入阴影的同一秒，密集的能量束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地砖被炸得粉碎！沈森岚翻飞的黑色裙摆扫过地面，所过之处，地砖上竟诡异地凝结出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霜花，而霜花边缘，则是炽芒果信息素灼烧出的焦黑痕迹，形成一幅冰与火交织的、充满毁灭美学的诡秘图腾。

二十米外，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临街的巨大落地窗，在狂暴的信息素冲击波和流弹的波及下，轰然炸裂！晶莹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西溅！店内，一个负责展示的机械臂侍应生被震倒在地，手臂却依旧固执地、一遍遍地重复着冰冷的电子音：

“芒果千层…山竹慕斯…甜蜜双享…推荐套餐…芒果千层…山竹慕斯…”

＊

狭小的三角空间里，空气灼热而稀薄，充斥着浓烈的芒果甜香、山竹冷冽、硝烟和汗水的混合气息。沈森岚靠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她的虹膜解锁界面在腕镯投射出的微光中疯狂闪烁，星芒显然在巨大的冲击下濒临崩溃。

“解锁！解锁啊！”她咬着下唇，第六次尝试启动防护镯内置的电磁护盾，指尖因为焦急和脱力而微微颤抖。防护镯发出断续的嗡鸣，蓝光明明灭灭，就是不展开。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栾炤因为刚才剧烈动作而缠在她腰间的、那件绿青蛙玩偶服的尾巴。劣质的化纤布料下，似乎有更坚韧的材质轮廓。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捻了捻——触感冰冷坚硬，绝非普通填充物！那缝合线的走势…竟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间隔和转折，像极了…

“你到底是...”质问被堵在喉间。少年沾着荧光粉的虎口猛地卡住她下颌，作战手套的纳米材质擦过她鼻尖那颗小痣，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激得她浑身战栗。

他的呼吸喷在耳畔是滚烫的，带着炽芒果特有的硝烟尾调：“财阀家的Omega在这种地方玩信息素暴走？你们家的安保AI是摆设吗？”他瞥了一眼她腕间依旧闪烁不定的星芒，语气充满嘲讽。

全息广告屏的残影在他们头顶闪烁，沈氏集团新推出的婚配系统广告词正循环播放：“百分百信息素契合...缔造完美基因后代...”

沈森岚突然屈膝顶向对方腹部！然而，膝盖撞上的并非柔软的腹部，而是如同钢板般坚硬、充满弹性的触感——他防护服下分明藏着军用级的体能强化带！

“这时候还想反抗？”栾炤嗤笑一声，犬齿危险地擦过她后颈敏感脆弱的腺体皮肤。

霜绛山竹的气息瞬间变得粘稠如蜜，他的视网膜投影无声地跳出猩红的警告：信息素匹配度92.7%。强制匹配法案的冰冷条款瞬间浮现在脑海。

沈森岚的玉簪在剧烈的挣扎和碰撞中碎裂！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幽冷蓝光的量子芯片，从断裂的簪头滚落在地。

当栾炤的指尖即将触到那枚芯片的边缘时，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山竹的清甜气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轰然炸开！这股奇异组合的信息素风暴，竟硬生生地将栾炤体内狂暴的炽芒果信息素洪流压制了一瞬！

“绿蛤蟆，”她喘息着，茶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数据洪流奔腾，泛起冰冷而奇异的蓝光。她不顾栾炤卡在下颌的手带来的窒息感，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那片沾着自己温热鲜血的量子芯片，狠狠地按进了他汗湿的掌心！

粘稠的血液瞬间在芯片冰冷的表面上晕开、凝固。

“想要东海污染区的实时动态密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狠厉，舌尖的伤口刺痛着神经，山竹混合血腥的气息如同冰封的堤坝，暂时阻遏着对方的信息素，“就拿‘炽芒果’的原始数据来换。”她死死盯着他那双因信息素冲撞和震惊而显得有些失焦的咖色眼眸，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别耍花样，我知道你身上有‘凤凰计划’的烙印。这芯片只有我的生物密钥能激活一部分…想看到全貌，拿我要的东西来！”

威胁的话语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与远处机器人侍应生固执的“芒果千层...山竹慕斯...推荐套餐...”电子音形成荒诞的交响。栾炤感觉掌心那枚小小的芯片像块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震颤。东海污染区的密钥？他姐姐栾熵的部队就在那片死亡之地！而“凤凰计划”…这个财阀公主怎么会知道栾家最深沉的秘密？！

巷子外，更密集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低鸣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近！

沈森岚的身体晃了晃，强行压制信息素暴动和舌尖的伤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掩护我…离开…”她的声音微弱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眼神却依旧倔强地锁住栾炤。

栾炤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像炸毛小兽、此刻却摇摇欲坠的Omega大小姐，烦躁地“啧”了一声。目光扫过被信息素冲击波震得满是裂痕的防弹展柜玻璃，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麻烦！”他低咒一句，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猛地扯下那件碍事的绿青蛙玩偶服上半身，露出里面一件被汗水浸透的普通工科男衬衫，精悍的肌肉线条在紧绷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同时，他手指在作战腕带上快速点了几下，一个更小、更隐蔽的干扰力场发生器被激活，覆盖了两人刚才信息素爆发最强烈的区域。

“抓紧！”他低喝一声，在沈森岚反应过来之前，再次将她拦腰抱起——动作强硬不容置疑。沈森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栾炤抱着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利用步行街两侧店铺的霓虹招牌和全息广告牌的残影作为掩护，几个迅捷如风的起落，便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 * *

十五分钟后，城市地铁幽深的通风管道入口处，阴影浓重如墨。

栾炤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壁，大口喘息着，汗珠沿着他利落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印记。他粗暴地撕下后颈那块早己失效、边缘甚至有些融化的仿生抑制贴，随手扔在地上。皮肤首接接触到带着地铁特有铁锈和机油味的阴冷空气，带来一阵刺痛和异样的轻松。

“该死…”他低声骂着，摊开汗湿的手掌。那枚小小的量子芯片静静地躺在掌心，沈森岚的血迹己经凝固成暗红色，包裹着芯片，在昏暗的光线下，芯片本身却透出一种不祥的幽冷蓝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芯片靠近腕带光脑的扫描口。嗡的一声轻响，一道细微的、由复杂等高线和不断跳动的数据流构成的虚拟投影瞬间弹出——正是东海污染区核心区域的动态地图！然而，地图的大部分区域都被加密的、脉动着的红色光斑覆盖着，像一块块流血的伤疤，显然需要沈森岚口中的“生物密钥”才能完全解锁。

栾炤几乎能想象到，此刻他的虹膜信息、甚至部分生物特征，正通过沈森岚那个该死的镯子AI“星芒”，在沈家的数据库里被反复剖析。这感觉让他极度不爽，像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审视。

“阿水！”一个略显焦急的加密通讯信号强行接入他的耳麦，虚拟光屏上弹出死党程灼那张写满担忧又带着点戏谑的脸，“你要的那种强效军用抑制剂，黑市几个老渠道都说断货了！妈的，好像被军方统一管控了…等等！你那边什么情况？！生物监测显示你后颈信息素水平跟过山车似的！卧槽！怎么还有S级Omega的冰晶能量残留？！浓度高得吓人！噢哟～你小子出息了！招惹上谁家的大小姐了？沈家那个跳《雪域灵》的？”程灼的表情瞬间从严肃切换到八卦。

死党连珠炮似的话让栾炤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恶劣。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隧道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落簌簌灰尘。

“闭嘴！烦着呢！”他没好气地低吼。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绿青蛙头套碰到了墙壁，触发了旁边一块残破的全息广告屏。幽蓝的光芒亮起，沈森岚的《雪域灵》舞蹈视频开始自动循环播放：少女在虚拟的雪原上跃起、旋转，黑裙如墨莲绽放，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栾炤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当视频播放到某个高潮段落——少女以一个极其舒展的后仰折腰动作，指尖仿佛要触碰虚幻的月亮时——他腕带上投影出的污染区地图某个区域，一个被红色光斑覆盖的坐标点，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频率竟与少女手腕上那枚翡翠镯子在舞蹈中反射的幽光瞬间重合！

栾炤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她的舞蹈或许不是密码，但她在舞蹈时所佩戴的东西…尤其是那只镯子…绝对有问题！那根本不是饰品，更像是某种…接收器？或者…发射源？

他碾碎手中最后一点抑制剂残渣，炽芒果的气息在狭窄的隧道里卷起一阵燥热的微型风暴，吹散了舞蹈投影的虚影。

“程灼，”栾炤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给我接栾熵。加密频道，最高优先级。”他盯着掌心那枚染血的芯片，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告诉她，我可能找到‘深红之泪’的…活体坐标了。” 他刻意回避了“钥匙”这个词，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隧道厚重的墙壁，看到了那个带着翡翠镯子的、美丽而危险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