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聘礼册里的十年秘密

周五傍晚六点半，夕阳把最后一点金辉抹在城市高楼玻璃幕墙上的时候，林辞璇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了家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比平时多转了半圈才对上正确齿痕。可能因为今天改了十版设计图的缘故，连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顺着楼梯蜿蜒漫进客厅。林辞璇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正想扯松脖子上勒了一天的丝巾，却猛地顿住了动作。

有点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间，家里要么是阿姨在厨房忙碌的声响，要么是父母在客厅看电视的背景音。

可今天，整栋楼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的玄关里盘旋。

更奇怪的是客厅的灯——没开主灯，却把西周的壁灯都点亮了，光线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连红木展柜玻璃上的雕花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爸？妈？"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这过分正式的氛围里显得有些突兀。

客厅转角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父亲清嗓子的声音："回来了？过来坐。"

林辞璇放轻脚步走过去，视线扫过客厅顿时愣住。父母竟然并肩坐在长沙发正中央，坐姿端正得像是在接待重要客人，面前的红木茶几上铺着崭新的米白色桌布，中央摆着一套她从没见过的紫砂茶具，蒸腾的热气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井茶香。

茶几边缘还放着个红绸包裹的紫檀木托盘，方方正正，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母亲今天穿了件藏青色暗纹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抹了点平日里很少用的发胶。

林辞璇注意到她左手无意识地着旗袍领口盘扣，这个小动作她太熟悉了——每次母亲紧张或者有重要事情要说时，都会这样。

"今天...家里有客人？"林辞璇把包放在单人沙发扶手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能感觉到父母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意味。

"没有客人。"父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辞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膝盖下意识地并在一起。从毕业后接手第一个项目开始，她就习惯了跟难缠的甲方周旋，跟刁钻的施工队谈判，早己练出了处变不惊的本事。

可此刻面对父母异常郑重的眼神，她的心跳还是莫名加快了些。

"是关于...沈家的事。"父亲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首视着她。

沈家？林辞璇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本市姓沈的富商不少，父亲生意场上打交道的就有好几个，不知道指的是哪一家。她正想开口询问，却看到母亲悄悄碰了碰父亲的胳膊肘。

"是这样的，"母亲接过话头，语速刻意放慢，"前几天，沈阿姨...就是沈氏集团那位，托人来家里提亲了。"

"哐当"一声，林辞璇刚端起的水杯没拿稳，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温热的水溅出来几滴，在浅色桌布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顾不上擦，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一下。

"提亲？"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兴提亲这套？"

"辞璇，你先别急着反对。"父亲皱了皱眉，"沈家在我们市的地位你是知道的，两家联姻对我们公司拓展新能源领域很有帮助。而且对方..."

"爸！"林辞璇打断他，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您这是把我当联姻工具吗？我是学设计的，不是谈生意的筹码！我现在事业刚起步，上周刚签了个大单，根本没心思考虑结婚的事。"

她以为自己把话说得够清楚了，语气里的抗拒明明白白。毕业三年，她好不容易在竞争激烈的设计圈站稳脚跟，上个月刚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这个时候让她放弃事业去接受什么莫名其妙的商业联姻？简首是天方夜谭！

母亲叹了口气，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被林辞璇下意识地避开了。

她看到母亲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心里稍微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对这种安排的抵触情绪覆盖。

"我们不是逼你，只是想让你考虑考虑。"母亲的声音放软了些，"对方我们都见过，一表人才，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接管了家族企业...你们其实认识的，是你高中校友。"

"校友？"林辞璇哼笑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里的火气，"高中同学那么多，我哪记得过来？再说了，就算认识又怎么样？感情这种事是能勉强的吗？我..."

她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因为父亲沉默片刻后，轻轻说出了那个名字——

"沈斯桉。"

水杯从林辞璇失去力气的手指间滑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才停下，里面的水洒出来，顺着桌沿滴落在她浅色的西装裤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可她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三个字牢牢吸住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沈斯桉。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她尘封十年的记忆闸门。

高二那年秋天的图书馆，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图形。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微垂着头看书，侧脸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额前碎发被风轻轻吹动，落在长长的睫毛上，他抬手随意拨弄了一下，那个动作让她握着铅笔的手抖了一下，在画纸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线条。

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背影，让无数人着迷。每次运动会他一出场，看台上就会响起女生们抑制不住的惊呼和尖叫。

他投篮的姿势干净利落，球衣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