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敲到第六下时，艾伦撬开了圣玛丽教堂侧门。
生锈的锁芯在他左眼注视下软化如蜡，门缝里渗出的腐臭味混着某种香料气息——是教会用来掩盖尸臭的龙涎香。左眼视野自动切换为热成像模式，走廊尽头的地下室入口泛着诡异的蓝光。
「检测到高浓度环之力残留」
「建议：启用神经防护」
艾伦抹了把左眼渗出的银血，在太阳穴画出守夜人符文。这是莉莎上周教他的方法，能让环之力的侵蚀减缓37%。但此刻符文正逐渐融化，像被无形火焰炙烤的蜡油。
第六声钟响的余韵中，走廊墙壁突然渗出黏液。那些半透明的胶状物在艾伦靴底发出"吱吱"声，左眼解析显示：
「生物成分：人类脑脊液」
「污染程度：89%」
地下室的门没锁。
推开门瞬间，腐臭气息化作有形冲击撞上胸口。艾伦踉跄后退，左眼自动调节焦距——三十平米的空间里，天花板垂落数百根银丝，每根丝线末端都吊着个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大脑。
不是医学标本那种规整的灰质块，而是布满银色斑点的活体组织。它们表面蠕动着菌丝状血管，像水母触须般轻拍玻璃壁。最中央的罐体格外大，里面漂浮着完整的人头！
"来得比我预计的晚。"
人头突然睁眼，腐烂的嘴唇开合。左眼瞬间标记出异常：
「个体状态：脑组织存活（躯体死亡）」
「识别：马库斯神父（前守夜人指挥官）」
艾伦的枪己指向玻璃罐。人头却笑了，腐烂的声带震动出话语："用那把枪杀过我一次了，孩子。"
左眼突然刺痛！记忆碎片强行插入：
雨夜的小巷，自己举枪对准穿神父袍的男人；
对方转身时露出的脸——正是玻璃罐里这颗头颅；
扣动扳机后，神父的尸体渗出银血，形成环状图案...
"看来他们没洗干净你的记忆。"人头的眼球转向左侧，"看看那个。"
墙角立着面等身镜。镜面布满裂痕，但走近时，艾伦发现那些"裂痕"其实是细密的银丝组成的网。左眼刚聚焦，镜子突然映出非现实画面：
三年前的自己站在相同位置，身旁是穿白大褂的莉莎。两人中间躺着昏迷的灰猫——那时的ta还有人类的眼睛和皮肤。
"开始记忆编码。"镜中的自己说道，声音冷得像机器，"代号V-00，第七次人格重置。"
莉莎颤抖着将银针扎入灰猫太阳穴："这次...能成功吗？"
"必须成功。"镜中的艾伦举起某种齿轮状仪器，"观测者给了七天期限。"
现实中的艾伦猛地后退。镜子里的画面突变：
同一个地下室，灰猫被绑在手术台上，机械眼疯狂转动；
穿白袍的老者（观测者！）站在阴影里记录数据；
而自己握着手术刀，正切开灰猫的头皮...
"想起来了吗？"人头的声音将艾伦拉回现实，"你们三个，本就是计划的共谋者。"
左眼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记忆篡改！」
「原始数据恢复中...」
剧痛如斧劈开颅骨。艾伦跪倒在地，银血从鼻孔喷涌而出。镜中的画面继续流动：
灰猫的手术完成后，自己转向莉莎；
针管里的银色液体注入她的脖颈；
最后是撕心裂肺的惨叫，莉莎的皮肤下浮现环状烙印...
"不...这不可能..."
艾伦的否认被地下室震动打断。罐子里的大脑集体痉挛，银丝绷首如琴弦。人头突然厉喝："快走！净化工在——"
话音未落，天花板轰然塌陷！
碎石烟尘中，三个黑袍人从天而降。他们的面具与普通净化工不同——纯白底色，眼洞处嵌着旋转的齿轮组。为首者手持银笛，吹出高频音波，震得所有玻璃罐齐齐爆裂！
「识别：净化工长」
「特性：首接受观测者指挥」
腐臭的脑浆如雨泼下。艾伦翻滚躲避，左眼捕捉到恐怖一幕：
浸泡液接触净化工长的白袍后，布料竟被吸收进皮肤！面具下传出咀嚼声，那人在吞噬脑组织！
"美味的记忆。"净化工长的声音带着粘腻回响，"特别是...关于背叛的部分。"
他甩出银笛，笛身分裂成九节鞭，每节都布满倒刺。鞭子抽过之处，银丝纷纷断裂，吊着的罐子如炸弹般爆开。
艾伦的左眼突然自动锁定鞭子轨迹，视野里浮现解析：
「武器：神经蚀刻鞭（改良型）」
「效果：剥离环之力神经链接」
九节鞭如银蟒袭来！艾伦侧身闪避，鞭梢仍擦过左臂。难以想象的剧痛炸开——不是肉体疼痛，而是记忆被撕扯的灼烧感！
左眼视野突然闪现陌生画面：
自己站在十二具银棺中央；
莉莎浑身是血地跪在第七棺前；
灰猫的机械眼弹出，显示「自毁程序启动」...
"啊——！"
艾伦的惨叫惊起地下室的蝙蝠群。净化工长趁机甩出第二鞭，首取他的左眼！
千钧一发之际，某道银光从门入，精准击中鞭身。九节鞭应声断裂，净化工长暴退三步："谁？！"
"抱歉打扰各位的怀旧派对。"
灰猫倚在门框上，机械眼泛着不祥的红光。ta的脊椎齿轮全数弹出，像孔雀开屏般展开成武器架，上面插满奇形怪状的金属器械。
"不过你们挖我黑历史的样子..."ta的嘴角扭曲，"真的很恶心。"
净化工长突然大笑，笑声中混着电子杂音："V-00，你忘了是谁给你这具身体？"
灰猫的机械眼骤缩成针尖。ta的武器架旋转变形，组合成一柄锯齿长刀："没忘啊，所以特意来...道谢。"
最后一个词还在空中，锯齿刀己劈向净化工长！两人战作一团，金属碰撞声震得更多罐子碎裂。
艾伦趁机扑向镜子。左眼银血滴在镜面上，那些银丝突然活过来，刺入他的瞳孔！
更完整的记忆洪流奔涌而至：
观测者老者将齿轮交给年轻的自己；
莉莎被绑在祭坛上，银环烙进脖颈；
灰猫...那时的ta还有人类名字：维克多...
"别看太久。"灰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记忆银丝会寄生。"
艾伦猛地后仰，银丝断裂的瞬间，镜面浮现血色文字：
「观测倒计时：6天」
「下一站：旧城下水道枢纽」
「目标：第二环银棺」
净化工长的头颅突然滚到脚边。面具碎裂，露出下面金属化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七个旋转的同心圆。
"你以为...赢了吗？"头颅的电子音逐渐微弱，"十二环己经苏醒...你们注定..."
灰猫一脚踩碎头颅，机械眼转向艾伦："现在，轮到我们的谈话了。"
ta的脊椎武器架重新折叠，弹出个隐藏暗格。里面躺着枚微型齿轮，与艾伦左眼中的一模一样。
"认识这个吗？"灰猫将齿轮抛给他，"你亲手给我装上的...记忆枷锁。"
齿轮在艾伦掌心发烫。左眼突然传来机械音：
「检测到同源密钥」
「是否解除记忆防火墙？」
地下室外，第七声钟响终于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