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你这丫头，性子咋这么倔……行吧。”她想了想，“村东头李财主家，正收山货呢。他家后山那片栗子林，掉地上的栗子得赶紧捡回来，不然就被山鼠野猪祸祸了。这活计不算太重，就是磨人，要弯腰捡一天，工钱嘛……一天五个铜板，管一顿午饭。”
五个铜板？栩灱瑶对这里的物价毫无概念，但看王婶的神色，这绝对不是什么高报酬。
“好，我去。”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于是，第二天天蒙蒙亮，栩灱瑶就跟着村里几个同样去做零工的妇人，来到了李财主家的后山栗子林。深秋的山林，清晨寒意刺骨。露水打湿了裤脚和鞋面，冰冷黏腻。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还有大量从带刺外壳里爆出来的棕褐色栗子，藏匿在落叶和杂草丛中。
“丫头，就这儿了。用这麻袋装，捡满一袋就拖到那边过秤。”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粗声粗气地指了指堆在旁边的麻袋和远处的秤台，“手脚麻利点！”
栩灱瑶没说话，默默拿起一个比她矮不了多少的沉重麻袋，走进了树林深处。弯腰，寻找，捡起，再弯腰……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僵硬，很快变得机械而麻木。枯枝划破了手背，带刺的栗子壳扎得指尖生疼。冰冷的露水和泥土很快浸透了单薄的鞋子和裤腿，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
饥饿感在劳作中愈发明显。王婶家的早饭，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中午那顿“管饭”，遥遥无期。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爬上山头，驱散了一些寒意，却又带来另一种煎熬——疲惫。重复了千百次的弯腰动作，让腰背酸胀得像要断裂，小腿肚不受控制地发抖。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麻袋越来越沉，拖行在布满碎石和树根的地上，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与她一同劳作的几个妇人，显然早己习惯，动作麻利，偶尔还能低声交谈几句。栩灱瑶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将所有力气都用在对抗身体的疲惫和酸痛上。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管事粗嘎的吆喝：“收工！吃饭了！”
午饭就在林边的空地上。几个大木桶，一桶是飘着几片菜叶、几乎不见油星的清汤，一桶是杂粮窝头，还有一盆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栩灱瑶领了一个比她拳头还硬的窝头和一小碗汤。她找了个角落的树根坐下，狼吞虎咽。窝头粗糙得拉嗓子，咸菜齁得发苦，汤寡淡无味。但此刻，这些就是支撑她继续下午劳作的唯一能量来源。
下午的阳光更加毒辣，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腰背的酸痛加剧，每一次弯腰都像酷刑。手指被栗子壳扎破的地方，被汗水和泥土浸染，隐隐作痛。她只是沉默地捡着，拖着，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太阳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栩灱瑶终于拖着最后一袋栗子，步履蹒跚地挪到秤台前。管事懒洋洋地拨弄着秤砣。
“三袋半……啧，手脚慢了点。算你三袋的工钱吧。”管事随手数出十五个磨损严重的铜板，丢在栩灱瑶满是泥污的手心里。铜板冰冷，硌得掌心的伤口一阵刺痛。
栩灱瑶看着掌心里那十五个小小的、带着污垢的铜板，又抬眼看了看管事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她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将铜板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力气在拿到铜板的瞬间仿佛被抽空，极度的疲惫和饥饿感再次汹涌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王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王婶正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缝补衣服。
“丫头回来了？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王婶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满身泥泞，心疼地放下手里的活计，赶紧去灶台边，“锅里还温着点粥，快喝点暖暖。”
栩灱瑶没说话，走到桌前，摊开手掌。十五枚带着她体温和泥污的铜板，静静地躺在粗糙的木桌面上。
“王婶……给。”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王婶看着那点微薄的铜板，再看看栩灱瑶疲惫不堪却强撑着的样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没去拿钱，反而一把拉住栩灱瑶冰冷的手，将她按在凳子上：“傻丫头！谁要你这点钱！快喝粥！累成这样，明天可不许去了！”
栩灱瑶低着头，看着碗里那点稀薄的、却冒着热气的粟米粥。灶膛里柴火的余烬发出噼啪的轻响，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王婶脸上深刻的皱纹和眼中真切的关怀，呵……就算是虚假的爱…她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温暖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软弱压下去。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寡淡无味的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流入冰冷的胃里，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随机降落？呵。
栩灱瑶在心里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看着掌心被栗子壳扎出的红痕和铜板硌出的印子。
算了。
认命了。
至少，暂时，这里还有一碗能暖身的稀粥，和一个会为她心疼的人。
活下去。先活下去。她对自己说。然后，再想办法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这具年幼的身体，还有这个……似乎隐藏着某种特殊能量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