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的指尖抵在镜门上。
碎镜拼接的门扉突然震颤，每块镜片都映出他扭曲的脸——是刚才影像里那些他：被藤蔓绞住的、额头渗血的、眼神空洞的。
钥匙尾端的"归位"二字蹭过镜面，渗出暗红，像一道活过来的伤口。
"阿橘？"他低声唤。
"往右三寸。"猫爪拍在他手腕，"镜心在门后第三块凸起里。"
门"咔"地裂开。
镜中城的风灌出来，带着铁锈味。
林云踉跄着栽进去，入眼是无数悬浮的镜子，每面都映着不同的场景：苏玉环在调配荧光粉画符，李婵在窄巷里翻上围墙挡刀，阿橘叼着半块鱼干骂他"笨死了"。
最中央那面镜突然泛起涟漪。
假林云从涟漪里走出来。
他脖颈下爬满青黑藤蔓，瞳孔是浑浊的灰，可当目光扫过那些记忆碎片时，指尖还是不可察觉地抖了抖。
"你还记得吗？"林云往前一步，"在倒时巷，你为了救李婵，把自己卡在时间裂缝里三小时。"
假林云的藤蔓突然暴涨，抽向林云心口。
林云侧身避开，袖中灵识碎片灼得发烫——那是他用阿橘的灵血凝练的，藏着在诡域三年所有鲜活的痛与暖。
"在虚镜楼，苏玉环的发簪尖戳进你手背。"林云继续说，"她说'再乱冲我就真扎穿'，可转头就用簪子替你挑出镜子里的毒刺。"
假林云的藤蔓慢了半拍。
"还有阿橘。"林云笑了，"它第一次开口说话，骂的是'你喂的猫粮比屎还难吃'，可后来每次闯完诡局，它都要蹲在你枕头边，尾巴尖轻轻扫你眼皮。"
假林云的灰瞳里闪过一丝清明。
林云抓住机会，灵识碎片擦着藤蔓刺进对方心口。
剧烈的白光炸响。
镜子纷纷碎裂，碎片像暴雨般砸落。
林云被气浪掀飞，撞在一面未碎的镜墙上，看见假林云正抓着胸口的碎片，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下面原本的皮肤——和他一模一样的，带着擦伤的手腕。
"哥..."假林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我好像...记起阿橘的鱼干了。"
镜墙轰然倒塌。
现实世界的警报声几乎同时炸响。
沈知雨的指甲掐进控制台，最后一个密码键按下的瞬间，"镜面共振装置"发出蜂鸣。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意识波，那道属于林云的亮绿色光带正穿透重重干扰，像一把利刃刺向千面域。
"成功了？"李婵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硝烟味。
"还没。"沈知雨盯着突然暴涨的红色波段，"玄清阁的人来了。"
玄虚子的道袍扫过灰衣组织总部的残骸。
柳眉的枪还顶在他后心，可他连头都没回，指尖掐诀，空中浮起金色符文："尔等擅闯清修之地，该受..."
"清修？"苏玉环的发簪擦着他耳垂钉进墙里，簪尖挑着半张被烧了一半的"玄清阁赈灾捐契"，"上个月你们用'渡厄丹'换了黑沙帮三十条命，丹里掺的是镜中城的致幻粉吧？"
李婵从另一侧攻来，银环束起的长发扫过玄虚子面门。
她的柔术在诡域练出了骨头里的狠劲，一肘砸在对方腕间要穴，玄虚子的符文瞬间溃散。
"今日暂且..."
"想走？"柳眉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玄虚子道冠飞过，钉在他脚边的地砖上——那是枚带倒刺的镜中碎片，正滋滋腐蚀着地面。
玄虚子终于变了脸色，化作一道青烟消失。
众人还没松口气，头顶突然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所有人抬头。
天空裂开一道缝，倒悬的镜面城市从中缓缓降下。
每块镜子都映着他们的脸，苏玉环的朱砂痣、李婵的银环、柳眉的枪、沈知雨的眼镜，连阿橘的绿瞳都清晰得可怕。
林云的声音从城市最中央传来，混着无数重回声："这不是终点......这才是开始。"
阿橘突然炸毛，窜上沈知雨肩头。
它盯着倒悬城市最暗的角落，那里有团青黑的藤蔓正在蠕动——和莫言手腕上的、假林云脖颈下的，一模一样。
第七日的晨雾里，苏玉环蹲在碎镜前。
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林云的钥匙。
"归位"二字己经完全显形，在雾里泛着幽光。
远处传来警笛声。
但更清晰的，是风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藤蔓抽紧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