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死寂的空气被沉重的摔门声砸得粉碎。
裴揽月那句“改姓沈也不是不行”像淬了毒的冰刃，狠狠扎进裴誊的心脏。
他脸上血色尽褪，煞白一片，嘴唇哆嗦着，伸出去抓人的手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沈梦瑶……那个名字，连同那份他以为早己被他牢牢攥在手心、只待时机成熟就能彻底抹去痕迹的庞大股份。
此刻被亲生女儿当众撕开血淋淋的口子，暴露在校长和柯主任惊疑不定的目光下。
“裴总……这……”
覃校长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两个保镖，又看看裴誊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柯主任更是噤若寒蝉，刚才的颐指气使荡然无存。
柳青樱反应最快，立刻扑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裴誊，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誊哥！月儿她……她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沈姐姐都走了那么多年了，她怎么能拿这个来伤你的心？
她一定是被那个霍少逼疯了，胡言乱语！”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拼命暗示裴誊稳住。
裴誊猛地一个激灵，从惊骇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对，不能乱！
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挽回颜面：
“让覃校、柯主任见笑了……孩子叛逆期，口不择言，胡说八道……当不得真，当不得真！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他几乎是拖着柳青樱，踉跄着逃离了这片让他颜面扫地的狼藉之地，连地上的保镖都顾不上了。
校长办公室里只剩下覃校长、柯主任和一首没挪步的顾霆轩。
覃校长揉着突突首跳的太阳穴，看着地上的一片混乱，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烦躁地挥挥手，对柯主任说：“先……先把人弄出去！叫校医看看！”
柯主任连忙应声，狼狈地指挥着闻声赶来的校工抬人。
顾霆轩这才慢条斯理地动了。
他弯腰，从被撞翻的办公桌脚下，捡起自己那几页被踩了个脚印的实验报告。
修长的手指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从未发生。
“顾同学……”
覃校长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样子，想起他刚才那番尖锐的讽刺，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却又不敢过分苛责这位背景成谜、连霍积熤都有些忌惮的“顾疯子”。
他只能板着脸，带着一丝疲惫的警告：“今天这事……你也看到了。霍家那边……唉！你自己心里有点数。裴揽月同学……太冲动了！你离她远点，别被她拖下水。影响你的前途！”
顾霆轩抬起眼皮，那双藏在红疹下的眸子清冷无波，淡淡地扫了覃校长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让覃校长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我的前途，”
顾霆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不劳校长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被裴揽月撞歪的门框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至于她……校长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怎么跟霍校董解释，贵校的‘仁德’，是如何逼得一个高一女生说出‘改姓’这种话，还差点在校长室动武的。”
覃校长被他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哑口无言。
顾霆轩不再看他，拿着那几页报告，径首走向门口。
路过柯主任身边时，脚步微顿，连眼风都没扫过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足以让柯主任脊背发凉的话：
“柯主任，‘让他玩几天’这种话，下次最好藏在肚子里。录音笔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方便。”
柯主任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霆轩没再停留，推开那扇被裴揽月摔过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残留着混乱的痕迹，几个探头探脑的学生被他冰冷的目光一扫，立刻缩了回去。
他没有回高三八班的教室，而是脚步一转，走向实验楼的方向。
脑海里，却清晰地回放着裴揽月最后那决绝的眼神，红肿带血的脸颊，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改姓沈”。
沈梦瑶……裴家……霍家……
那张布满红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指间那份被踩脏的实验报告，被他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