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的青石板路上，"杏林小筑" 的幌子在晨雾中轻轻摇曳。苏绾绾隔着纱帘为第七名患者诊脉，指尖刚触到寸口，便察觉脉象洪大而中空，如按葱管 —— 这是典型的血煞毒入肺经之象，可患者咳出的痰液却呈不正常的绛红色，与她昨日配置的解毒药剂颜色不符。
"李大叔，" 她不动声色地替患者盖好被子，"您服下的清热解毒散，是自行煎服的吗？"
"是药童煎的，" 患者咳嗽着摇头，"不过今日的药味特别冲，像是多了些辣味......"
苏绾绾的银针在袖中轻颤，她想起昨夜巡房时，药材架上的冰魄草粉末有被翻动的痕迹，而替代的草叶边缘呈锯齿状 —— 那是赤焰草，非但不能解毒，反而会激化血河藤毒性。
"小桃，" 她召来药童，"带我去药材库。"
后堂的药材库弥漫着古怪的辛味，苏绾绾蹲下身，指尖拂过装着清热解毒散的陶罐底部，果然沾到微量红色粉末。她取来 ph 试纸，粉末接触试纸瞬间变成紫黑色 —— 正是赤焰草与血河藤毒混合的反应。
"从今天起，所有药材由我亲自过目。" 她转身望向药童苍白的脸，"告诉我，是谁让你替换药材的？"
小桃扑通跪下，浑身发抖："是...... 是太医院的张大人，他说这样能让百姓更信任杏林庄的医术......"
苏绾绾的瞳孔骤缩。张元伯，吴越太医院首座，表面上是杏林庄的盟友，昨夜还亲自送来防瘟香囊。她摸出香囊，捏碎后露出里面的血河藤碎屑 —— 果然是毒雾的引子。
"备轿，去太医院。" 她解下腰间的银针囊，五运莲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今日，我要看看这位张大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太医院的正堂内，张元伯正在给学徒们讲解《千金方》，看见苏绾绾闯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苏姑娘不在医馆看诊，来此何事？"
"来讨教一下，" 苏绾绾甩袖抛出赤焰草残叶，"太医院的药材库里，为何会有激化血煞毒的赤焰草？"
堂内学徒哗然。张元伯却镇定自若："赤焰草性热，确实与冰魄草相冲，但多用于外伤止血，苏姑娘怕是弄错了吧？"
"弄错？" 苏绾绾取出 ph 试纸，将赤焰草汁滴在上面，试纸瞬间变黑，"血河藤毒遇赤焰草会释放剧毒气体，而你送给百姓的香囊里，就藏着这种混合物。" 她忽然指向张元伯的袖口，"或者说，是血煞盟的 ' 赤焰毒雾囊 '？"
张元伯的脸色瞬间惨白，却仍强作镇定："苏姑娘血口喷人......"
"那就让你心服口服。" 苏绾绾的银针己刺入他的 "云门穴"，"五行续命针，第一针，金克木，破你肝风内动。"
张元伯闷哼一声，右手竟不受控制地抽搐。苏绾绾乘胜追击，银针连刺 "气海"" 关元 "二穴：" 第二针，土克水，镇你肾水泛滥；第三针，水克火，灭你心火亢盛。"
"你竟敢对太医院首座用针！" 张元伯的冷汗浸透衣襟，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运功抵抗，"吴越王室不会放过你......"
"放过他的，才是吴越的罪人。" 钱弘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年身着便服，身后跟着铁刀会的弟兄，"张元伯，暗通血煞盟，用百姓试毒，该当何罪？"
张元伯的膝盖重重跪地，袖中掉出半枚血河令，正面刻着 "敬翔" 二字。苏绾绾捡起令牌，发现背面刻着 "藏兵谷弩车核心坐标"，正是三天前晓天在雷峰塔地宫见过的字迹。
"原来你早就投靠了敬翔，" 钱弘佐的佩剑抵住对方咽喉，"说，血煞盟在吴越王室还有多少内应？"
"我不知道......" 张元伯咬牙，"敬翔只让我用疫病削弱军力，其他的......"
苏绾绾忽然注意到他腰间的玉佩，竟是青蚨门的五运莲纹："你也是青蚨血脉？"
"青蚨门？" 张元伯忽然狂笑，"不过是群死守着护民教条的傻子！敬翔大人说了，跟着他才能在乱世中活下来......"
话未说完，钱弘佐的佩剑己刺穿他的肩胛骨。少年眼中闪过悲痛："这一剑，为我母妃。" 他转头望向苏绾绾，"苏姑娘，能否用五行针法逼问出更多情报？"
"不必了。" 苏绾绾取出冰魄草汁，滴在张元伯的 "人中穴"，"他中的血河藤毒己入膏肓，撑不过三个时辰。" 她忽然望向窗外，"但他刚才的话，证实了血煞盟的真正目标 —— 不仅是弩车图，更是整个吴越的民心。"
钱弘佐握紧剑柄，指节泛白："马上封锁杭州城，所有药材由杏林庄亲自查验。至于张元伯......"
"交给我。" 苏绾绾的银针再次刺入对方 "神门穴"，"我会用五运针法延缓毒发，让他写下所有知道的秘密。"
黄昏时分，苏绾绾从太医院出来，袖中藏着张元伯用血写的密信，上面赫然列着血煞盟在吴越的十五处暗桩。晓天的短棍在她身旁轻敲，带来藏兵谷的最新消息："敬翔的血煞军己抵达寿州，我们必须在三日内启动弩车。"
"杭州的疫病我己控制，" 苏绾绾摸出银针囊，"但张元伯提到，血煞盟在弩车核心下了 ' 血煞蛊 '，需要用......"
"青蚨真气与吴越血誓共同破解。" 晓天接过话头，目光落在她胸前的五运莲纹胎记上，"钱弘佐的天枢血誓，加上我的五运真气，应该能奏效。"
苏绾绾点头，忽然指向城西方向："看，是陆掌柜的信号！"
远处的万宝堂分号升起三盏青蚨纹灯笼，那是 "护民阵成" 的暗号。晓天握紧她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走吧，藏兵谷的弩车，该迎接它的主人了。"
夜风掠过杭州城，杏林小筑的幌子重新扬起，上面多了行小字："青蚨护民，杏林同心"。苏绾绾望着灯火通明的医馆，想起张元伯临死前的挣扎，忽然明白，医道交锋的胜负，从来不在针锋之间，而在是否心怀百姓。
而她，终将用这双施针的手，与晓天、与所有护民者一起，在藏兵谷的战场上，织就一张护佑江淮的天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