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挟着河水的腥冷灌入脖颈，穗娘紧了紧粗布披风，指节在船舷上按出青白。
十艘木船连成的船队正逆流而上，船舷撞碎的浪花里漂浮着枯黄的芦苇叶，河面像被揉皱的银缎，泛着冷冽的幽光。
她眯起眼睛望向两岸，芦苇丛在风中起伏，隐约有黑影在晃动，那抹若隐若现的黑色衣角，与三日前在村口瞥见的漕帮服饰如出一辙。
"穗娘姐，这趟真能卖出好价钱？"船工阿柱擦着额头的汗，目光落在舱内整齐码放的陶罐上。
每个陶罐都用稻草仔细填塞，里头凝结的皮蛋表面布满松花纹路，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些用草木灰、石灰和盐巴调配出的秘方，是她在《农桑辑要》残卷的基础上反复试验的成果，承载着整个陈家洼改良盐碱地后的首次丰收希望。
穗娘还未及回答，突然听见上游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哐当——"铁链坠地的轰鸣震得船身发颤，前方水闸如巨兽的獠牙般轰然落下，激起的水花足有两人高。
十艘船同时急刹，麻绳勒进船工们的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甲板上。
"什么人！"阿柱抄起船桨，声音却在颤抖。芦苇荡里骤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数十名黑衣汉子踏着摇晃的小船围拢过来，船头"漕运总舵"的黑旗上，狰狞的鬼面图腾在风中翻卷。
为首的疤脸汉子踩着同伴的肩膀跃上主船，生锈的长刀挑起穗娘的下巴："小娘子胆子不小，漕帮的水道也敢擅闯？"
腐臭的酒气扑面而来，穗娘强忍着作呕的冲动，目光扫过对方腰间的铜牌——上面刻着的"漕"字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河道乃朝廷所修，何时成了你们的私产？"她的质问被呼啸的河风撕成碎片。
疤脸汉子突然大笑，刀背重重砸在她肩头，穗娘踉跄着撞在桅杆上，腰间的《农桑辑要》残卷滑出一角。
"上个月玄机子的账，还没找陈家算呢！"汉子扯住她的头发，刀尖挑起陶罐的封泥，"用妖法催谷的妖女，腌出来的皮蛋怕不是也沾着邪气？"围观的漕帮喽啰哄笑起来，有人甩出铁链缠住船舵，将整艘船死死固定在水闸前。
船工们骚动起来，几个年轻小伙抄起船桨想要反抗，却被乱刀逼退。"当家的！这批货看着不少！"有喽啰撬开陶罐，露出蛋白上精美的松花，"听说这玩意儿在县城能卖十文钱一个！"这话让众人的目光瞬间变得贪婪，疤脸汉子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充公！所有货物..."
"且慢！"穗娘突然挣脱束缚，披风被撕裂的布条在风中狂舞。她摸出怀里的地契，在众人面前展开："这是县令大人亲批的漕运许可，你们目无王法，就不怕..."话未说完，疤脸汉子己一把夺过文书，嗤笑一声撕成碎片："县令？县太爷的官印，还没我们漕帮的刀快！"
河风突然变得刺骨，云层遮住了最后一丝阳光。穗娘望着渐渐围拢的黑衣人群，突然听见芦苇荡深处传来水鸟惊飞的声响。
她握紧腰间的短刀，余光瞥见阿柱悄悄解开了船舷的渔网——那是陆青山临走前特意布置的机关，只要拉动绳索，藏在芦苇丛中的猎户队就会...
"动手！"疤脸汉子的吼声未落，河面突然炸开巨大水花。三支箭矢擦着他的耳畔钉入桅杆，陆青山带领的猎户队破水而出，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保护货物！"穗娘大喊着扑向货舱，却见两个漕帮喽啰己经撬开最底层的木箱。本该装满皮蛋的陶罐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霉味的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