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衬衫第三颗纽扣硌着锁骨时，林夏正盯着鞋柜里成排的限量款球鞋发怔。她的帆布鞋挤在角落，鞋头开胶处被母亲用白线缝成蜈蚣状，此刻正蜷缩在Gucci乐福鞋的阴影里。更衣室镜面映出沈悠然整理百褶裙的身影，她腰间系的不是校服标配的皮带，而是条缀满水晶的芬迪腰带。
"早读要收暑假研学报告哦。"沈悠然的声音裹着味漱口水的气息飘过来。林夏攥紧双肩包带子，帆布包里装着周明礼送的烫金笔记本，纸张太滑，钢笔字总是晕成蝌蚪状。
英语课代表收作业收到她跟前时，指甲上的猫眼甲油闪了闪。"林同学没参加暑期澳洲研学？"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前排男生转头嗤笑。林夏低头看自己交的《城南旧事》读书笔记，稿纸边角还沾着搬家时的泡面油渍。
课间操队伍按身高重排，林夏被挤到沈悠然斜后方。跳跃运动时瞥见对方雪白袜口上秀气的蕾丝边，自己的棉袜却缩在鞋帮里，露出截发红的脚踝。操场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树影在沈悠然后颈晃成深浅不一的斑点，像群沉默的飞蛾。
午饭时食堂队伍蜿蜒如蛇。林夏端着餐盘找座位，虾仁滑蛋在保温罩下泛着可疑的青色。沈悠然那桌突然爆发出笑声，她抬头正撞见自己的帆布包被传阅，有个男生用两根手指捏着边缘："这牌子是叫'飞跃'？跳远专用？"
清汤寡水的紫菜汤溅到手背，林夏转身时撞到人。红烧肉的酱汁在对方衬衫前襟晕开，油花顺着校徽上的金线往下淌。"对、对不起......"她摸遍口袋只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巾，抬头看见男生浓眉拧成结，胸牌上写着"陈屿"。
家政课教室飘着烤饼干的焦香。林夏和另外三个女生分到料理台，不锈钢台面倒映出她们交换眼色的模样。当她转身取面粉时，有人偷偷把盐罐换成糖罐。裱花袋在她手里炸开的瞬间，沈悠然正好举着手机经过："要帮忙吗？"
黄昏把教学楼切成阴阳两半。林夏在洗手间搓洗衬衫上的奶油渍时，听见隔间传来压低的嬉笑："陈屿那件衬衫是定制款......""她赔得起么......"水龙头突然断流，镜子里她的倒影卡在将哭未哭的瞬间，嘴角被水珠拽出扭曲的弧度。
公交站台广告牌亮起时，林夏数着台阶上的裂缝往家走。周明礼的奔驰从身边掠过，后座隐约传来母亲的笑声，车窗滤过的声波像隔了层棉纱。电梯镜面映出她肩上深色的水痕，十九楼按钮在指尖发烫。
钥匙转了三圈才打开门锁，玄关处躺着撕开的快递盒。林夏捡起散落的英文教辅，封皮烫金标题刺痛掌心。主卧虚掩的门缝漏出母亲的声音："夏夏总要适应......舞蹈课太贵......"周明礼的叹息混着冰塊坠入威士忌杯的脆响："国际学校的女孩哪个不会芭蕾？"
冰箱里剩着半碗绿豆汤，林夏就着橱柜的夜灯喝。汤碗边缘有母亲常用的木瓜味护手霜气息，瓷勺碰出细小的回声。阳台上晾着她的校服衬衫，夜风鼓起衣袖，月光在纽扣上凝成霜。
手机在裤兜震了一下。班级群里正在统计秋季校服尺寸，沈悠然@她："林同学需要订加小码吗？"表格里清一色的"S"码像排列整齐的牙齿，林夏的手指悬在"XL"选项上方，突然听见主卧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母亲赤脚跑出来收拾残片时，真丝睡裙下摆扫过林夏脚背。她蹲下去帮忙，发现那些水晶碎渣里混着白色药片。周明礼的鼾声从卧室飘来，母亲的手压住她欲捡药片的手指，体温比冰箱里的绿豆汤还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