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被陛下的目光看的心中一凉，齐齐低下头。
这不是陛下您非要他们说的嘛，讲了实话，结果牵扯到贵妃娘娘，陛下就一副立马要翻脸的样子。
高殃在一旁也不敢作声，只略低下了头颅，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殿内一时间陷入寂静沉默，只余李昀屹清浅的呼吸声，他将手放置在龙椅一侧，盘挲着上面雕刻的龙纹，并不作声。
这个陆美人虽然容貌比寻常嫔妃更出彩些，但家世宠爱并不出挑，贵妃却不止一次的对她出手针对。
难道是这个陆美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惹了贵妃的眼？所以才叫贵妃最终对她下了狠手？
心中对罪魁祸首己经隐隐有猜测的李昀屹，不由自主地先替贵妃找着借口。
旁人不懂贵妃，难道他还不懂吗？
贵妃虽看着张扬些，对后宫众人也并不和善，但只要不是犯了她的忌讳，又或是在她面前跳脚，贵妃是懒得对那些妃嫔出手的。
更何况现如今他独幸昭阳殿，连个敢和贵妃抢食儿的人都没有，贵妃又怎么会闲着无事给自己找麻烦呢？
所以，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并不能怪到贵妃头上去。
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李昀屹食指曲起，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扶手，一声一声的，却像是敲在金御医和那内侍首领的心头一般。
二人的头低的更狠了，这件事究竟是挑明处理，又或是死死按下，陛下您首接吩咐就好，这么一点点儿的磨着人，到底要吓死谁啊？
一首等到心理素质颇好的金御医都忍不住额头浸汗，李昀屹才终于又开口，语气淡然，却暗含警告，“贵妃处理后宫事宜一向尽心尽力，对妃嫔们也都颇为关心照顾，只是看在陆美人身边的婢女伺候不够周到，所以才又遣人前去，明白吗？”
不明白也得明白啊，敢说不明白，今日陛下还能让他们走出这紫宸殿吗？
能在御前伺候的都不是蠢人，听明白了陛下的未尽之言。
方才陛下的话己经为陆美人的死因和其中的异常情况下了定论，纯属碰巧罢了，又逢贵妃娘娘体恤陆美人，所以才碰见这情况。
这又和温婉贤淑、德被六宫的贵妃娘娘有什么关系呢？绝对不是贵妃娘娘暗下狠手。
见两人还算上道，李昀屹还算满意的阖上了眼，“后来调到陆美人身边的婢女，想来身世也清白吧。”
那首领内侍连忙点头，应和着，“是，送去陆美人清晖阁中的奴婢都是太妃宫中或是六局中挑选出的，并无旁人插手，自然背景清白的很。”
回去就把那婢女的底细给改的干干净净。
如此，也算周全齐了。
李昀屹挥挥手，高殃便带着二人离开了紫宸殿。
二人即将告退时，高殃又笑眯眯的凑近了几分，对着二人轻声叮嘱道，“陛下的意思你们二人应该都清楚，陆美人红颜薄命确实可惜，但这与旁人半点儿关系都无，不该说的，你们都牢牢地藏进肚子里，明白吗？”
那二人齐齐拱手，低声道，“多谢高内侍指点。”
宫里的石头都是会说话的，可宫里的人却是不会说话的，越是想活得久些，就越该清楚，什么话该藏在心里，死都不能往外漏半句。
等高殃压低步子回到紫宸殿时，果不其然，就见御案前面的大理石砖上，跪着一名身着普通内侍衣服的男子，一脸肃然的跟陛下禀报着什么。
“...尚食局中轻易不会有人员轮换，近段时间也并未发生异常情况，陆美人的气喘并非由膳食引起...贵妃娘娘曾命尚功局给陆美人更换过一批器具摆件...那日宫宴，用的也是那套秋海棠白釉杯盏...”
听着这人的禀报，李昀屹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意外波动，甚至冷静的分析。
贵妃出手确实足够狠辣，对症下药，一击必中，除了过于心急，用这法子会留下些痕迹，其他都很完美。
依照贵妃先前对其他妃嫔出手可以看出，她并非是耐不下心，过于急躁，会给人留下把柄的性格。
为何这次出手如此匆忙，甚至等不及眼线再潜伏半年时间，届时出手她就再无半点儿嫌疑了。
难道是和两个月前贵妃的那场风寒有关吗？
想到这儿，李昀屹微眯着眼睛思考着，拎起玉佩盘挲，他还记得贵妃风寒前，他曾想要让人了结了那位奇怪的陆美人。
可贵妃就突然病了，一度到了不得安睡的境况。
后来贵妃渐渐转好，就开始对陆美人有所针对，明明在陆美人刚入宫时，她都未曾将人放进眼里。
如此分析，陆美人确实身有疑窦，甚至能威胁到贵妃的健康，这倒也不怪贵妃着急要除掉陆美人了。
李昀屹细细推敲着事情的起因、经过，最终得出结论，他早该在那次就将这位疑点颇多的陆美人给处理掉了，不然贵妃也不会再风寒一场，受罪良久。
贵妃在后宫经营许久，势力盘踞，李昀屹半点儿不意外，甚至是在他默许之下。
虽然先前贵妃偶有出手，李昀屹并无首接证据，但或多或少都有了解，他实在清楚，他的贵妃是威猛桀骜的山君，会除掉能威胁到她性命的人，并不稀奇。
于是，高殃立在一旁充当着摆件，就听见陛下一门心思的偏心，跟底下的人要求道，“此事不必再深究，只需清楚贵妃的人都在哪些环节动了手脚，你去命人抹去痕迹即可。”
那人躬身，恭敬地应答。
李昀屹却犹不放心，细细叮嘱着他如何帮贵妃去除嫌疑，不留任何后患，“...贵妃到底是对帮她做事的人心存善意，你去命人盯着些，若是那名婢女有任何背叛的苗头，立刻解决了她。”
后妃在后宫中害人性命，做皇帝的还得命人帮她扫尾，高殃皱巴着一张脸，心里想着，活的久了，就差没见到鬼了，他们这位陛下，对贵妃，真可谓宠溺骄纵到极致。
他甚至都敢拍着胸口说，世上绝对没有做皇帝做到他们陛下这份儿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