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堂中医科的电脑主机“嗡嗡”响得跟个破风箱似的，郑辰盯着屏幕上的电子病历系统首嘬牙花子。键盘上的W键缺了块漆，他怀疑是前手大夫啃馒头时掉渣粘掉的，就跟他白大褂上的中药渍似的，咋洗都洗不净。
“3床张大爷，主诉恶寒发热——”郑辰叼着钢笔帽，笔尖在诊断栏上戳出个墨点。按照太医院的规矩，这该写“风寒袭表，卫阳被遏”，可电子系统下拉菜单里只有“上呼吸道感染”“病毒性感冒”这些词，他咬了咬牙，在主诉栏敲下：“风邪犯肺，卫表不和，症见恶寒重、发热轻、无汗、头痛身痛。”
护士小李抱着病历夹进来，扫了眼屏幕就乐了：“郑辰大夫，您这是写文言文呢？咱电子病历得用规范诊断术语！”郑辰挠了挠后脑勺：“姑娘，‘风邪犯肺’就是你们说的感冒啊，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法，实在！”小李撇了撇嘴：“可咱医院病案室收的是病历，不是《古文观止》，您瞅这——”她指着诊断依据栏，“左寸脉浮紧，舌苔薄白’，这玩意儿要是送去卫健委，人家还以为咱们开了个中医密码培训班呢！”
郑辰梗着脖子想反驳，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哗啦”一声，扭头看见王建国正跟行政处的张主任说话，手里晃着他上周写的纸质病历：“就这玩意儿，连药房都看不懂，还得我西医科给翻译！”张主任戴着老花镜，鼻尖几乎贴在病历纸上：“这写的是‘湿热蕴脾，治以清热利湿’，后面还画了个脾的简笔画，跟小学生涂鸦似的！”
“得改，必须改！”张主任推门进来，吓得郑辰赶紧关了病历界面，“从今天起，所有诊断必须用ICD-10编码，中药方剂名后面得备注拉丁文，听见没？”郑辰看着张主任油光锃亮的脑门，突然想起太医院的典簿官，每次查他医案时也是这副架势，只不过人家拿的是毛笔，这儿拿的是鼠标。
熬到下班，郑辰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保存失败”提示骂娘：“这破系统，比嘉靖帝的脾气还难伺候！”正烦着呢，苏璃抱着一摞文件进来，白大褂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戴着的那块缺角玉佩——正是他明代太医院的信物。
“又卡壳了？”苏璃瞅了眼屏幕，突然愣住了，郑辰病历上的字迹，跟她祖父苏明轩的药方笔记简首一模一样，连“肺”字那一撇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她想起祖父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反复念叨“明远堂郑辰，银丝雷针……”，当时她以为老人说胡话，现在看来，怕是早就知道郑辰会来。
“苏大夫，您帮我瞅瞅，”郑辰指着“辨证分析”栏，“我想写‘邪正相争，正胜则病退’，系统非让我写‘白细胞与病毒抗争’，这能一样吗？”苏璃没答话，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里面夹着祖父1962年的医案，对比之下，郑辰的“风邪袭肺”和祖父写的“外感风寒证”，连笔锋都带着同一种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