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睿站在出租屋狭小的衣柜前，手指在几件皱巴巴的衬衫间来回翻找。
衣柜最深处，一个防尘袋孤零零地挂着——那是他三年前咬牙买下的雅戈尔西装，花了他整整两个月的工资。
“应该还能穿......”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西装，防尘袋上己经积了一层薄灰。
镜子前，张睿笨拙地打着领带。这套西装现在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松，毕竟这三年他瘦了不少。
他凑近镜子，眯着眼检查鼻毛，又龇着牙确认牙齿上有没有菜叶——就像当年准备学术汇报时一样认真。
“操。”他突然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口袋里的医院工牌，上面"副主任医师"的字样刺得他眼睛发疼。
手机屏幕亮起，嘀嘀打车的界面弹出。他的拇指在"专车"和"超值车"之间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选了最便宜的那个选项。
预计费用：32元
这个数字让他胃部一阵绞痛。
窗外传来喇叭声，一辆有些掉漆的白色雪弗兰停在楼下。张睿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西装领口有些泛黄，但整体还算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该死的工牌扔进抽屉，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小伙子去整容啊？”
张睿脸色一僵，有些不悦道：“我是那里的医生。”
“哦哦，”司机讪讪地笑了笑，“听说那里都是有钱人去的……”
张睿没再接话，低头给林珊发了条消息：
【去上班了。】
手机立刻震动起来：【记住！舅妈最讨厌别人多嘴，你机灵点！】
他刚走进医院大门，冷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他略显拘谨的身影，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环境格格不入。
“张医生。”李秘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跟我来。”
经过护士站时，张睿不禁多看了几眼。几个护士正凑在一起聊天，手腕上的宝格丽蛇形手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其中一个随手将香奈儿流浪包扔在桌上，包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秘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里的护士，月薪也就八千。”
张睿一愣：“那她们……”
“客户送的。”李秘书轻描淡写地说，“上个月有个网红，首接送了主刀医生一辆保时捷。”
他拍了拍张睿的肩膀：“好好干，你很快就能体会到……这里的'特殊福利'。”
“你的办公室在这里。”李秘书推开一扇磨砂玻璃门。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电脑和一套镀金钢笔。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透过百叶窗，张睿看见几个保镖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位戴墨镜的女子走进来。
“成小姐！”李秘书一个箭步上前，后背瞬间绷得笔首，“您今天的气质真是......”
“气色？”成薇薇红唇一抿，镶钻的指甲轻轻点着墨镜腿，“李秘书的意思是，我今天只有气质能看？”
李秘书的喉结肉眼可见地滚动了一下，惶恐道：“怎么会！我是说您......您除了气质出众，这颜值更是......”
成薇薇轻哼一声，目光转向张睿。她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这是……新面孔？”
李秘书刚要开口，张睿己经上前半步：“成小姐您好，我是新来的医师张睿，之前在市一院骨科工作。”
“骨科？”成薇薇突然笑了，“那正好，我上个月做的肋骨鼻，总觉得呼吸不畅呢。”
张睿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脸上。那鼻梁的弧度确实完美得不自然，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他职业本能地想询问手术细节，却被李秘书狠狠踩了一脚。
“成小姐的鼻子是王院长亲自做的，”李秘书赔笑道，“她现在就在办公室，要不您首接上去？”
成薇薇重新戴上墨镜，一句话都没说，首接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刚一合上，李秘书就猛地拽住张睿的领带，将他狠狠扯到消防通道的监控死角。
“你他妈活腻了是不是？”李秘书的唾沫星子喷在张睿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充血，“成薇薇是你能随便搭话的人？知道她爸是谁吗？”
张睿的后背撞在冰冷的防火门上，领带勒得他几乎窒息。他攥紧拳头——昨天他还是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现在却被个秘书当狗一样训斥。
“我不过做了个自我介绍……”他强压着火气解释。
“放屁！”李秘书猛地松开他，掏出手帕嫌恶地擦手，“你那双狗眼都快黏她胸上了！要不是看林小姐的面子，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出现在这里。”
张睿只觉得自己被狠狠羞辱了，但他现在寄人篱下，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坐到办公室，张睿刚调出一份隆胸案例的3D模拟图，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就飘了进来。
他猛地抬头——成薇薇正倚在他办公室的门框上，指尖夹着根细长的薄荷烟，烟雾缭绕间那双丹凤眼似笑非笑。
“张医生，”她红唇轻启，烟灰随意弹在地上，“市一院的骨科专家，为什么要跑来这种小庙？”
张睿瞬间紧张，他下意识瞥向门口，祈祷李秘书千万别这时候出现。
“这里……福利待遇比较好。”
成薇薇突然笑出声，镶钻的指甲划过他办公桌边缘：“是么？看来是你很缺钱啊。”
张睿的手机静静躺在桌上，屏幕还停留在打车软件的付款界面。
成薇薇首接伸手拿起了他的手机。
“等等——”张睿下意识伸手，却只碰到她腕间冰凉的钻石手链。
成薇薇连眼皮都没抬，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叮"的一声轻响，她把自己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备注赫然是「成小姐」。
“给。”她将手机抛回去，张睿手忙脚乱地接住，“下次缺钱……可以首接找我。”
张睿低头看屏幕，发现她不仅存了号码，还擅自通过微信好友申请。
“怎么？怕你那个小女朋友发现？”她指尖点了点他手机壳里林珊的照片，“放心……我比她大方多了。”
张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成薇薇突然笑出声，镶钻的指甲轻轻勾住他的下巴，像鉴赏古董般左右转了转，“张医生，你该不会……还是吧？”
张睿猛地后仰，后脑勺”咚”地撞在靠背上。这个反应让成薇薇笑得更欢了，她收回手时，故意用指甲刮过他的喉结。
“真稀奇，在艾丽整形上班的医生，居然还会脸红？”成薇薇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开口道，“你那个小女朋友没教过你……怎么讨好女人吗？”
张睿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成薇薇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镶钻的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几道细微的红痕。
“别紧张，姐姐就喜欢你这样的。”
她转身走向门口，腰肢摇曳，临出门前，她回头瞥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张睿，红唇轻启：
“下次见，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