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买回家的第七天，唐宛带着新做的衣裳去了镇上。这次她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供销社门口，挎着篮子里装着给供销社售货员李姐的谢礼——两斤空间出产的红枣，李姐就是那天唐宛买苹果碰到的大姐，可帮了唐宛不少忙。
"哎哟，这枣儿真甜！"李姐捏起一颗，眼睛眯成缝，"哪儿买的？"
"山里采的野枣。"唐宛笑着岔开话题，"李姐，我想扯点细布做内衣，有推荐的吗？"
李姐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妹子，我这儿倒有些细棉布，就是有点小瑕疵，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关键是——"她凑近唐宛耳边，"不要布票，价钱还便宜一半。"
唐宛眼前一亮："那可太好了，能让我看看吗？"
李姐转身进了里间，不一会儿抱出几匹布来。唐宛仔细检查，发现不过是些染色不均的小问题，丝毫不影响使用。
"李姐，这布我要两匹。"唐宛爽快地说，又从篮子里摸出几个红艳艳的苹果，"您尝尝这个，也是山里摘的。"
李姐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哎呦我的老天爷，这苹果比供销社进的还好吃！"她突然拉住唐宛的手，"妹子，实话跟你说，我有个表妹在县里招待所当采购，正愁找不到好水果。你这要是有门路..."
唐宛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山里野果时有时无的，不过..."她故作迟疑，"要是价格合适，我倒是可以帮忙打听打听。"
"价格包你满意！"李姐拍着胸脯，"县里招待所接待的都是领导，就稀罕这些稀罕物儿。你要是能稳定供应，我表妹说了，价钱比市价高三成！"
唐宛装作思考的样子，实则心里乐开了花。空间里的果树硕果累累，正愁没处销呢。
"那...我试试看。"唐宛压低声音，"不过这事儿..."
"我懂我懂！"李姐挤挤眼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布你先拿走，钱从水果里扣都成！"
买完布己近晌午，唐宛肚子咕咕叫。她犹豫片刻，走向镇中心那家国营饭店。在这个年代，下馆子可是件奢侈事。
饭店门脸不大，灰扑扑的招牌上写着"红星国营饭店"六个红字。推门进去，里面摆了七八张方桌，大半都空着。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和手写的今日菜单：红烧肉(肉票二两)、白菜炖粉条(粮票一两)、馒头(粮票半两)。
"同志吃什么？"柜台后的女服务员头也不抬。
唐宛递上粮票和钱："一份红烧肉，一个馒头。"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菜上来了。红烧肉只有五六块，肥多瘦少，酱色发暗；馒头倒是雪白，但捏着发硬。唐宛尝了口肉，眉头微皱——火候过了，糖色炒苦了，还没放料酒去腥。
正吃着，后厨传来争吵声：
"老赵，你这手艺越来越回去了！刚才王主任说肉柴得像木头！"
"有本事你来！现在肉联厂给的尽是些边角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门帘一掀，一个系着白围裙的矮胖男人气呼呼地走出来，胸前别着块"主厨赵"的胸牌。他瞥见唐宛桌上的红烧肉几乎没动，脸色更难看了："同志，菜不合口味？"
唐宛急中生智："不是不是，我...我胃口小。"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就是糖色可能炒久了点..."
赵主厨眼睛一瞪："哟，还是个行家？"
"我、我就是爱做饭..."唐宛不好意思地低头。
这时，柜台旁贴着的一张纸吸引了她的注意：「招临时帮厨一名，要求有烹饪基础，月工资18元，粮票5斤」。
唐宛心跳加速。18元虽然不多，但在这个年代，农村姑娘能有个正式工作简首是天大的好事！更别说还有珍贵的粮票。
"赵师傅，"她鼓起勇气，"您这还招人吗？"
赵主厨上下打量她："你？细皮嫩肉的，会颠勺吗？"
"您给个机会试试？"唐宛从篮子里摸出个油纸包，"这是我自家做的酱肉，您尝尝？"
纸包一打开，浓郁的酱香立刻飘出来。赵主厨捏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肉，放入口中，眼睛顿时瞪圆了："这、这味道..."
五分钟后，唐宛站在了饭店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一个砖砌灶台，两个煤炉，墙角堆着些蔫巴巴的蔬菜。
"材料就这些，你做道拿手的。"赵主厨抱臂站在一旁。
唐宛扫视一圈，心里有了主意。她先舀了勺猪油滑锅，将切好的五花肉煸出油，然后从篮子里（实则是空间）取出几颗冰糖炒糖色。没有料酒，她就倒了点白酒代替；没有香料，她悄悄捏碎一颗空间产的草果丢进去。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弥漫整个厨房。赵主厨鼻子不停抽动，连前厅的服务员都探头张望。
"好了。"唐宛将肉装盘，红亮的肉块颤巍巍的，酱汁浓稠适中。
赵主厨尝了一块，半晌没说话。再抬头时，眼里闪着光："明天来上班！"
就这样，唐宛成了红星饭店的临时帮厨。回家的路上，她脚步轻快，己经开始盘算怎么跟父母解释这事。
“什么？去饭店干活？”晚饭时，余秋娣的惊呼差点掀翻屋顶，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唐德也放下了筷子，粗糙的手指还捏着半个窝头，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黝黑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宛宛，这是真的？镇上那个国营饭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去公家单位干活？这在他们生产队里，可是顶顶体面、顶顶有出息的事情！闺女才去镇上几趟，就找到工作了？
唐宛用力点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自豪：“是真的，爸！我今天去吃饭，正好看见他们贴了招工启事，缺个帮厨。我就去试了试手艺，赵主厨尝了我做的酱肉，当场就拍板让我明天去上班了！”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余秋娣拍着大腿，又惊又喜，但转瞬又忧心忡忡，“那可是饭店后厨啊！烟熏火燎的，又累又热，还要伺候人…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哪受得了那个罪？再说，你以前在家也就做做家常饭，那饭店的大灶，你能行吗？”她心疼地看着女儿，仿佛己经看到她被油烟熏得灰头土脸的模样。
唐德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旱烟袋，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喜悦是有的，闺女有本事找到公家饭，当爹的脸上有光！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担忧和后怕。他放下烟袋锅，在桌沿上磕了磕，声音低沉而严肃：“宛啊，爹知道你手巧。可这饭店的活计…不是咱庄稼院里的锅台。人多眼杂，规矩多，万一…万一你一个姑娘家，被人欺负了去，或者手艺出了差错，砸了人家的招牌，那可咋整？”他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搓着膝盖上的裤子，显露出内心的焦虑，“那赵主厨…人可靠不？工钱咋算的？别是白使唤人吧？”
唐宛看着父亲眼中那份深沉的关切和忧虑，心里暖融融的。她明白父亲的担心，也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农村姑娘独自去镇上工作，确实需要勇气，也会让家人牵挂。
“爸，妈，你们别担心。”唐宛语气放柔，带着安抚的力量，“我应聘的是帮厨，不是掌勺的大师傅。主要就是帮着切切菜、配配料、洗洗碗、备备料，做点准备工作，出力气但不算太重。赵师傅人看着挺实在的，就是脾气有点急，但心肠不坏。我手艺他尝过了才要我的，不会出什么差错。”
她顿了顿，拿出最有说服力的“证据”：“而且，待遇真挺好的！一个月工资18块钱呢！” 她清晰地报出数字，看到父亲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多少？18块？”唐德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对，18块！”唐宛肯定地点头，又加上了更重的砝码，“每个月还发5斤粮票！”
“5斤粮票？！”余秋娣的声音又拔高了，这次完全是惊喜。粮票！这可是比钱还金贵、实实在在能换口粮的硬通货啊！
“是啊，妈。”唐宛趁热打铁，“你们想啊，我就在后厨打打下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活儿也不算顶累，还能拿工资和粮票贴补家里。这不比在家闲着强多了？再说，也不是天天去，赵师傅说了，忙的时候就叫我，算是临时的，也有个缓冲。领导们吃了都说好，赵师傅才留下我的，他肯定得护着我点，不然不是打他自己的脸嘛？”她巧妙地用了“领导都说好”来增加可信度，也暗示自己有人“罩着”。
唐宛条理清晰的话，特别是那实实在在的18块工资和5斤粮票，像定心丸一样，一点点化解了唐德心头的顾虑。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里的担忧被一种混杂着骄傲和放心的光亮取代。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咸菜丝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好消息。
“嗯…”唐德终于开了口，声音沉稳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既然人家老师傅看中你的手艺，给的待遇也实在…那就好好干。”他抬眼，目光如炬地看向唐宛，“记住，咱唐家的人，到哪儿都得勤快、本分，眼里要有活儿，手上别惜力。别给人家添麻烦，也别让人小瞧了咱庄稼人的实在！”
“爸，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和妈丢脸！”唐宛清脆地应道，笑容灿烂。
余秋娣也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笑开了花：“哎呦，我就说我闺女是个有本事的！18块啊，还有粮票…真是菩萨保佑！来来，多吃点肉，明天好有力气干活！”她连忙把桌上那盘难得的炒鸡蛋往唐宛碗里拨。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小小的饭桌充满了喜悦和希望的气息。唐德虽然没再说什么，但那重新拿起窝头、大口吃饭的样子，还有偶尔瞥向女儿时眼中闪过的骄傲光芒，都清晰地表明：女儿这份“公家饭”，让他悬着的心落了地，更让他打心眼里感到自豪。唐家，终于也出了个有“工作”的人了！
唐宛看着父母安心又带着期许的脸庞，心里也踏实下来。这只是第一步，空间里的苹果、红枣，还有饭店的这份工，都将是她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改变生活的基石。未来，一定会更好的。她夹起一块鸡蛋，香甜地吃了起来，仿佛己经尝到了明天更美好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