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鬼门关时，胖子的工兵铲在门槛上磕出火星。门轴发出腐朽的吱呀声，像是有无数张嘴在暗处磨牙。张起灵走在最前面，黑金古刀的刀鞘在岩壁上划出浅痕，留下断断续续的印记——这是他们约定的记号，万一走散了，顺着刀痕就能找到彼此。
“这地方比七星鲁王宫还瘆人。”吴邪摸了摸腰侧的匕首，红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两旁的石壁上嵌着无数盏长明灯，灯芯是惨白的骨头，火苗绿幽幽的，照得人影在墙上扭曲成怪物的形状。他突然看见其中一盏灯的灯座上，刻着个小小的“娇”字，笔尖还带着点粉色——是雨娇总用的那款樱花记号笔，上次在雨村给桃树做标记时，她把整支笔都戳进泥里了。
张起灵的指尖在“娇”字上顿了顿，突然用刀鞘敲了敲石壁。空响传来，里面像是空心的。他刚想发力，胖子突然拽住他：“小哥，别动！你看灯油！”灯盏里的油面上浮着层银白的发丝，却在火苗的映照下，慢慢蜷成了黑色。
“是陷阱。”张起灵收回手，指腹沾了点灯油，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杏仁味，是尸蹩分泌的毒液特有的味道。雨娇最怕这东西，上次在鲁王宫，她被尸蹩吓得爬上盘在他身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往前没走多久，路突然分了岔。左边的通道飘着饭菜香，像是红烧肉的味道；右边的通道传来水流声，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哼《茉莉花》。胖子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瘸着腿往左边挪：“肯定在左边！娇娇知道胖爷我爱吃这个！
“等等。”吴邪拉住他，指着右边通道口的石壁，“那是什么？”石缝里卡着个发绳，上面的小狗图案磨得快看不见了——是吴邪给张起灵买的那根，后来总被雨娇抢去用，说“借你的运气转转”。
张起灵把发绳捏在手里，突然往右边走。发绳的边缘还缠着根银白的发丝，不是雨娇的，倒像是他自己的——上次在雨村，雨娇给他剪头发，不小心剪秃了一小块，还笑他像只没毛的猫。
右边的通道越走越宽，尽头竟是片忘川花海。血红色的彼岸花一望无际，花丛里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生石”三个字。吴邪突然想起雨娇总说，要和张起灵来这儿刻名字，说“三生三世都得缠着他”，当时张起灵只是默默给她剥了颗糖，没应声。
“三生石……”胖子蹲在石碑前，用手扒开花丛，“按说这儿该刻满名字，怎么光溜溜的？”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石碑底座的缝隙里，卡着半块玉佩，上面刻着的“灵”字缺了个角——这是张起灵的那块，和雨娇的“娇”字玉佩是一对，上次在巴乃，他还开玩笑说这是“结婚证”。
张起灵把半块玉佩和自己的拼在一起，缺口严丝合缝。可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是假的。”他指着玉佩背面的纹路，“真的上面有我刻的记号，这个没有。”
吴邪这才注意到，石碑上的“三生石”三个字，笔画比古籍里记载的少了一撇，像是刻意写错的。他突然想起雨娇总爱写错别字，把“胖”字写成“月半”，还振振有词说“这样显得胖爷我圆润”。
“她在提醒我们。”吴邪的声音有点发颤，“这些地方都是假的，字也是故意写错的……”
话没说完，花海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彼岸花的根茎从地里钻出来，像无数条血红色的蛇，朝着他们缠过来。胖子用工兵铲劈断几根，却被更多的根茎缠住了脚踝，拖得他往花海深处滑去：“他娘的！这些玩意儿还带自动攻击的！”
张起灵的刀光在花海中划出片真空地带，银血溅在花瓣上，发出“滋滋”的响声。他拽住胖子的衣领往回拉，却看见吴邪被根茎缠住了手腕，匕首掉在地上，红绳被花瓣染成了血红色。
“走！”张起灵一脚踹开缠向吴邪的根茎，把两人往通道口推。自己却被根茎缠住了左臂，伤口处传来钻心的疼，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
逃出花海时，三人都己经脱力。胖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裤脚被根茎划得稀烂，露出的绷带渗着黑血；吴邪的手腕上勒出了红痕，和雨娇上次被藤蔓缠住时留下的一模一样；张起灵的左臂彻底抬不起来了，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把青石板烧出一个个小坑。
“歇会儿……”胖子从包里摸出最后半瓶水，往嘴里倒了口，又递给吴邪，“他娘的，找个人比挖十个墓还累……”
吴邪没接水，只是盯着通道口的石壁。刚才慌不择路时，他好像看见那里有个熟悉的符号——是雨娇画的小太阳，她总说这是“铁三角的标志”，在云顶天宫的石壁上，她就画过一个。
张起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用没受伤的右手抠住石壁。石屑簌簌往下掉，露出个巴掌大的凹槽，里面放着颗水果糖，糖纸是橘子味的——雨娇最爱吃这个，上次在雷城，她就是靠这糖撑过了三天。
“是真的。”张起灵把糖纸剥开，塞进胖子嘴里，“她来过。”
胖子含着糖，眼眶突然就红了。橘子味在舌尖散开，和雨娇每次塞给他的一模一样。“这丫头……”他嚼着糖，声音含糊不清，“知道胖爷我低血糖……”
吴邪靠在石壁上，突然笑了。从鬼门关到三生石，他们像被牵着鼻子走的木偶，可这颗糖不一样，带着雨娇独有的细心——她总记得胖子有低血糖，记得吴邪怕黑，记得张起灵不爱说话却爱吃甜的。
“就在这儿歇会儿。”张起灵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养足力气，接着找。”
胖子往外套上一躺，把工兵铲垫在脑袋底下：“行，胖爷我就睡五分钟……醒来咱就去找下一个地方，管他是阎王殿还是十八层地狱……”话没说完，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嘴角还沾着点糖渣。
吴邪靠着张起灵坐下，膝盖的伤让他没法伸首腿。他看着小哥用没受伤的手，笨拙地给自己包扎左臂的伤口，银血把布条染成了淡紫色。“疼吗？”他忍不住问。
张起灵摇了摇头，突然把那颗糖纸递给他。糖纸上印着只小熊，抱着颗橘子，和雨娇去年在雨村画的一模一样。
“她肯定就在附近。”吴邪把糖纸揣进兜里，像是握住了点什么，“等胖子醒了，咱就去下一个地方。”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凑了凑，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这是他独有的安慰方式，在云顶天宫吴邪发烧时，在蛇沼鬼城他被毒瘴呛到时，他都这样做过。
通道里的长明灯依旧幽幽地亮着，远处传来忘川河的水流声，像是谁在低声哼唱。胖子在梦里咂了咂嘴，嘟囔着“红烧肉……”，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却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不管还要找多少地方，不管还要闯多少难关，他们都不会停下。
因为解雨娇还在等着他们，就像他们，也在拼命找她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