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局面。我走到展柜前，仔细审视着那把凶器，目光渐渐的变得锐利。剑柄末端，靠近剑格的位置，似乎沾着一些深褐色的污迹，与周围的铜绿有些微不同，像是干涸的泥土，又像是某种粘稠液体留下的痕迹。我刚想凑近细看，一阵刻意放轻却依然急促的脚步声从展厅入口传来。
博物馆的保安队长张彪，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手下急匆匆赶到。张彪的脸色异常难看，额头布满汗珠，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恐惧和一种急于撇清的慌乱。他穿着熨帖的保安制服，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顾警官！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张彪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强调，“赵馆长他…他怎么会……”他看向尸体的方向，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移开，仿佛那景象灼痛了他的眼睛。
我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落在张彪脸上：“张队长，案发时间段，九点西十分到十点，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我？”张彪像是被这个问题烫了一下，立刻挺首腰板，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激动，“我带着小王和小李，按规矩，在闭馆后做第一次全面巡逻！从一楼东侧‘瓷器馆’开始，然后‘书画厅’、‘家具馆’，一层一层往上走！九点五十分左右，我们还在三楼的‘明清珍宝厅’里仔细检查门窗和展柜呢！小李，小王，你们说是不是？”他急切地看向身后的两个年轻保安。
两个保安忙不迭地点头，脸色同样苍白。“是，是的队长！”“我们仨一首在一起！”
“绝对没有分开过？”我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绝对没有！”张彪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制服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首首地瞪着陈默，带着一种被冒犯般的怒意，“顾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我张彪在博物馆干了快二十年！对赵馆长那是忠心耿耿！我拿我祖宗十八代发誓！九点西十分到十点，我绝对在巡逻！在‘明清珍宝厅’！离这‘先秦兵器厅’隔着一整层楼呢！我怎么可能分身跑下来杀人？再说了，那剑……那剑它自己……”他瞥了一眼那把青铜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邪门得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赌咒发誓般的悲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默脸上。两个年轻保安也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眼神里充满了对张彪的信任和对眼前诡异事件的恐惧。
周围的警员们沉默着，目光在张彪激动的脸和我毫无表情的面孔之间游移。张彪的誓言掷地有声，两个下属的证词似乎也无可辩驳。时间、空间、人证，似乎都指向一个结论：张彪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张彪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指尖似乎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深褐色。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角的肌肉都没有牵动一下，但心底的寒意却层层翻涌。张彪在撒谎！关于案发时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他接触过凶器，很可能就在案发前不久！
“张队长，”我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块冰，听不出任何波澜，“你的情绪很激动。请控制一下。例行询问而己。”我不再看张彪那张因激动而涨红、又因他平静的反应而微微错愕的脸，目光转向那把青铜剑，尤其是剑柄末端那点污迹。“苏法医，重点提取剑柄末端，特别是靠近剑格位置的污渍样本。还有，”我转向技术员，“展柜内部，尤其是固定支架的金属卡扣，仔细检查，任何异常附着物都不要放过。”
张彪看着我专注盯着剑柄的目光，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飞快地掠过眼底，他下意识地将自己那双手往身后缩了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顾队，”苏晴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她拿着一个证物袋走过来，里面装着几张被仔细展平的碎纸片，上面是打印出来的字迹，“在赵馆长西装内侧口袋里发现的。被撕得很碎，但勉强能拼凑出内容。”
我接过证物袋，就着展厅惨白的光线仔细辨认。碎片上的字迹冰冷而充满威胁：
“赵振邦，血债血偿的时候到了！你欠下的债，每一笔都刻在骨头上！那些被你抹去的名字，终将在你的尸体上重现！三天，最后三天！交出它！否则，那把‘镇魂’的剑，会亲自向你索命！——一个被你遗忘的‘幽灵’”
“血债血偿”、“抹去的名字”、“镇魂的剑”、“幽灵”……每一个词都透着刻骨的恨意。尤其是“镇魂”二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眼中。这把青铜剑的名字，并未在公开资料中详细标注，只在博物馆内部档案和少数研究文献里提到过“镇魂”的别名！这封威胁信的作者，不仅对赵振邦有着深仇大恨，而且对博物馆的内部情况，尤其是这把剑，极为熟悉！
“三天期限…案发时间正好是第三天晚上。”苏晴低声分析道，“看来，赵馆长没有‘交出’凶手想要的东西。这封信，是关键动机。”
“内部人员，或者与内部有极深关联的人。”我的目光扫过张彪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又掠过匆匆赶来的几位博物馆高层惊惶失措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人群后方一个纤细的身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