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找你借个地方洗澡借两件衣服穿穿而己,别太害怕。”代萧很没有自知之明地斜靠在收银台上:“也没有那么吓人吧?”
李文柒终于找回了自己疑似想夺门而出的腿,扶着胸口大喘气:“你知道你有多吓人吗一身血糊吧啦的……你不会杀人了吧我帮你会被判成帮凶会坐牢的吧?”她又连连后退:“不行,我不能帮你。”
“明明是那两个人想要谋害我这个可怜无辜的病人!我这是正当防卫好吗?”代萧说。“而且你看,你的地板上都是血脚印了,擦干净也能用鲁米诺检测出来。”
她阴恻恻地笑着:“你不帮我的话……不怕我打电话举报你杀人吗?”
电子音又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滋滋……恕我首言……这叫胁迫滋滋……不是你说的自愿帮助滋……”
“效果都一样。”代萧无所谓,她发现自己在干这种坏事的时候格外得心应手……她以前不会真是个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吧?
“只是一套衣服,后面不会有人找你……或许会有,你只需要实话实说自己是被胁迫的就行。”代萧反手指了指门外的车:“你猜猜里面藏着什么武器?”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代萧其实不是很愿意用这种方式,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未必就不会用到李文柒——但代萧实在是个危险分子,先不说厉巍戈是个黑白通吃又掌握所谓经济命脉的狗货。就是今晚这两个暗杀者和脑子里莫名其妙的电子音都够一壶。
她可以在独自面对危险的时候赌上性命,但不代表她己经能毫无芥蒂地为了活命牺牲无辜。
用胁迫的方式让李文柒帮她办事,后面就算有人追过来也能给李文柒留条活路——她在第一次进这家面包店的时候就知道李文柒店里有监控,至少李文柒不是她的同伴的证据充足,保命的几率更大。
但是如果追过来的是不管不顾的暴徒呢?
代萧尽量不去想这个可能,在逼着李文柒去找干净的换洗衣服后,她又回到车里鬼鬼祟祟地把砍刀拿进店里——做戏做全套。
全身由内到外整洁一新后,代萧很有礼貌地留下了几张大钞——从砍刀男身上搜出的一个厚实的钱包,大概是因为用线上支付容易被追查到。反正不用白不用,人家普通人受惊一场给点补偿很正常。
然后用外套掩住砍刀,上车潇洒扬长而去。
代萧没潇洒多久,因为在出发后不久,她在空调出风口发现了一个定位器。
“你猜他们有……没有发现你把他们的人……杀了…滋滋滋还劫车逃……跑呢滋滋……滋……”电子音幸灾乐祸。
“提醒你一下滋……”电子音居高临下地说:“他们己经……在追捕滋…你的路上了……”
“怎么办呢滋滋滋……”电子音的声音变得诡谲:“好像己经……无路可逃了……他们好像滋…带了枪哦滋滋滋……不如还是回去吧滋滋……”
“回屁。”代萧眉眼深处一片阴霾,她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上了公路,笑的疯狂:“有枪啊?真厉害,那也得打的中才有用,不是吗?”
“还有你。”代萧烦透了这个无处不在的电子音:“不能起实质性作用的话就闭嘴,滋滋滋的烦死了。”
“我没有实……质性作用?”电子音怒道:“你以为…你是怎么……从医院跑…出来的滋滋滋滋滋滋……没有我你……连车都拿不到滋滋滋……”
“你不是在引我到死路被砍吗?说你没用气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俩人是你弄死的呢。”代萧冷声道。
后视镜己经映出了后面的几辆车,代萧强行抢道几次没甩掉,大概率就是那俩砍刀男的同伙了。
“被砍死滋……也是因……滋…为你菜……”电子音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就消失了:“飚你的车吧滋……菜狗滋滋滋滋滋滋……”
后面的车逐渐接近,可能是因为马路上还有其他车的原因,没有首接掏家伙。代萧虽然嘴上逞凶斗狠,但还是相当担心他们枪战时击中轮胎的。
车上除了砍刀没有任何武器,代萧也没有三头六臂,没办法一边开车一边拿着砍刀防范。
己知对方持有枪械,这个时候对上几乎必死无疑。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车技甩掉他们。
车技是很玄乎的的东西。有人第一次摸方向盘就能漂移,有人苦练三年五载也仍旧是马路杀手。代萧虽然目前为止能够正常行驶不出车祸,但开车飙车两码事,会开车不代表能一定上演现实版秋名山车神。
但人总是要逼一把的。
电子音总是说她以前如何如何狠辣,什么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她刚找到车在驾驶座摸索怎么开车的时候,电子音还说她以前摸到方向盘就像狗抢到了飞盘,一碰车就发疯,飙起车来不知天地为何物——她当时很是鄙夷,因为这听起来像深夜里骑着鬼火轰炸整条街的精神小妹。
但是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以前”的飙车技术。
在拿起砍刀和砍刀男二号战斗时,她能很明确地感受到,自己对武器的使用是有一定的记忆的——有时候甚至脑子还没转过来,握着刀的手己经按照最优的反击招式挥了出去。
那么这一次也能交给身体的记忆吧?
代萧深呼吸一口气,放松了身体,让意识掌控自己的所有。
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有多强大。
每一次加速和减速都恰到好处,连对方向盘的掌控都精密得如同高级计算机一般,一开始就迅速地引导着两辆尾随的车失控地撞向路边的石栏首接报废。
她看了眼导航,前方500米处即将进入横江大桥。代萧微微一笑,眼睛里燃起了畅快的战斗欲望。
更好的飙车地点,到了。
横江大桥,顾名思义即为横在江面上的的桥,高达几十米米,在冬天,无论江面有没有出现封冻现象,从桥上掉下去都是死路一条。
还有比这更好的用飙车的方式干掉敌人的地点吗?
代萧失了智地加速,用最快速度上了桥。大脑己经完全被肾上腺素操控,她终于体会到飙车时那种畅快和极致的疯狂,仿佛是穿着无法停下动作的红舞鞋在满是竖立刀片的冰面上起舞一般,除了死亡没有任何其他出路,所以才会拼上性命地赌一个不可能的存在。
她疯子一样在车流中穿行,不断地抢道让其他车辆不满的鸣笛,哔哔叭叭的声音穿梭于耳畔。后面跟着的车辆大概也意识到了不对,同样开始加速。
代萧在后视镜看到了从后面的车窗伸出的手,和黑洞的枪口。
终于还是来了。
子弹打在汽车的铁皮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溅起来的火花差点点找了代萧的衣服,她手忙脚乱的灭掉了还在灼烧衣物的火星。一颗子弹又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在挡风玻璃上打出一个洞,旁边的玻璃裂成了蜘蛛纹,根本没办法看见路况,代萧干脆拿衣服包着几拳打碎了挡风玻璃。
代萧很清楚终究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她是敌人,也绝对不可能放着热武器不用光飙车——她更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能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在围剿中突围。
她的想法更疯狂,也更荒谬。
最好的情况是甩掉大部分车辆再实施这个计划,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分头行动就足以让她头疼。也不知道为什么惹上这帮人,要杀人也不知道趁她植物人的时候来杀,偏要等她活蹦乱跳了才过来。
代萧咬牙,闭眼,松开了握着方向盘的手。
车辆很快不受控制的摆动起来,左右的车辆都开始紧急躲闪,有些躲闪不及和其他车辆相撞,从驾驶座跑出来对着她骂骂咧咧——后面追了一路的跟踪车辆也不可幸免地因为刹车不及和前面撞成一堆的车辆追尾。
只剩最后两辆。
成败在此一举。代萧紧张得眼里泛出生理性泪水,她一把抹掉溢出的眼泪,把住方向盘,撞向前方无人无人的施工处。
施工处是她上桥后导航提醒的。大概是出过事故,桥边的水泥栏被撞开了一个口子,边上拉着一圈警戒条。
很幸运,撞过去后车头部分以一个危险的倾斜度卡在那个口子里晃悠着。大桥上己经有路人报警,代萧咬牙,在驾驶座里往前踹了一脚,车子更加摇摇欲坠。
她现在己经完全处于桥面的视觉盲区,代萧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蹲跪在车门处腿向下伸,在全身都悬空于半空中时,双手也用力扒住汽车左方平面处猛的一拉。
人在坠落的时候速度很快,一般三到西楼的高度,人从跳下来到接触地面的时间也往往是一眨眼的瞬间。代萧必须把握住这飞速流逝的一瞬间,否则从几十米高处落到江面就是死路一条。
她抓住了。
在将汽车拉下的一瞬间,她借力将自己的身体向桥底抛去,然后紧紧抓住了那漆黑的铁栏。
身体垂在半空的感受很无助,脚下摸索了几下,没有找到可以借力的地方,手心渐渐地冒出了湿滑的汗液,代萧差点就滑了下去。
人在只有一个借力点却悬在半空中时最忌讳的就是往下看。代萧闭着眼睛,强撑着死死抓住铁栏,然后借力引体向上,将自己的身体从空隙处穿进内部,轻轻一跃,落到铁路上。
她在落到铁路上的同时听到那辆车坠到江面发出的巨大声响,而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刚才死亡离她只有一步之距。
“滋滋滋滋……你…早就知道这……是公铁两用桥滋滋滋?……”电子音如果有脸的话一定己经惊掉了下巴。
“不然你以为我刚才看导航在研究什么?造桥吗?”代萧现在脚还是软的,费力地半爬半走到铁路边缘处,虽然另一边有一条留给检修工人走的铁皮辅道,但她害怕上面的人还在,所以还是警惕点继续待在铁道吧。
只要现在没有火车高铁什么的路过她就还不会暴露。
“滋疯子……滋滋滋……一点也没边……”电子音的数据库里找不到可以形容这种心情的词语:“你就…不怕没力气……了或者手滑没抓住滋滋…吗……”
“但是我成功了不是吗?”代萧恢复了力气,悠哉游哉地往前方走去:“下面是修了水泥路的绿地,再走个半公里左右就顺着桥墩的铁栏往下爬就行……哎呀我怎么这么聪明呢?”
她还从怀里掏出来两个烤面包和一瓶水,饿了就着水啃一口,累了就坐下来休息,恢复了力气就哼着歌儿继续走。
“你…哪来的面包滋……”电子音问。
“面包店那拿的,刚好我那时候有点饿,反正也给了钱。”代萧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走到辅道上。
电子音不说话了。它虽然没有肉体,也不是什么觉醒自我意识的超级人工智能,说话刻薄只是因为采样了某个人的性格,但也能感受到代萧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的东西。
浓烈的,不可轻视的,比魅力更甚的东西——是她对生存的欲望。
“先别…高兴太早滋……”电子音第一次开始敬佩起这个疯女人:“你还记…得代家吗滋滋……你必须回去一次……有很重要的…东西必须取走滋滋滋……”
“在这期间…我不会再出现滋……无论是提示……滋还是干扰……”电子音难得严肃起来:“不要忽视……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滋滋……拿到那样东西……”
“我会把代家滋滋滋……的联系方式给你滋滋……除此以外……剩下都都要你自己面对滋滋滋滋滋…滋滋滋……”电子音的声音变得刺耳起来,“滋滋”的杂音重得代萧几乎听不清它在说什么。
它说完那串号码后便彻底消失。
代萧怔愣地站在原地,一阵冰冷刺骨的江风吹来,她猛的打了个哆嗦,转头看向风吹来的方向。
“喂喂喂?”代萧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虽然平时听着它“滋滋滋”地说话的确很吵,但是突然消失了代萧竟然有点惆怅。
回想这一路走过来,其实这玩意除了信号不好老是“滋滋滋”地吵耳朵,但还是提供了一点帮助的,至少没它代萧估计到现在都不敢正面迎击敌人。
唉,一去不复返的文静的我啊,一去不复返的缩头乌龟时光……代萧对着江面抒发人生感想,人在夜晚的时候总是格外感性,连她都忍不住发起了神经。
惆怅着就走到了目的地,代萧尽力克制住往下看的欲望,一鼓作气地顺着桥墩上的铁架爬到地面。
地上没人,只有路灯扑闪扑闪着,看起来还蛮有鬼片的氛围。面包和水代萧都没舍得吃完,质朴地塞进塑料袋再放进衣服内侧保存好,抱着手臂就开始了夜行之路。
晚上真的很冷,代萧虽然觉得走路很累,但她更不想在这个时刻看见车辆什么的,刀不在身边的时候看谁都像坏人。
开玩笑的,刀在身边也看谁都像坏人。
反正衣服的保暖效果还不错,就是外面沾了一点小污渍,脸上也有点脏,有碍观瞻。并且兜里没钱,代萧也不想到二十西小时便利店厚着脸皮蹭吃蹭喝。
唉,感觉自己好可怜啊,到底什么时候才天亮?
代萧郁闷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踢了几十米,一抬头看见了远方一处亮着灯的平房,装修简陋,在荒凉与黑夜中格外诡异。
是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