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签字！
林镇南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与狂喜，在狼藉的客厅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婉儿的心脏上。
她看着推到面前的婚书，看着爷爷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再看看那个站在一旁，正好奇地戳着电视屏幕的始作俑者。
荒谬。
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极致的荒谬。
她的手在颤抖，那支价值不菲的签字笔，此刻重若千钧。
签下它，就意味着她，林婉儿，隐龙阁的天之骄女，林氏集团的掌舵人，将彻底与这个来历不明的“怪物”捆绑在一起。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爷爷，你疯了？”
林婉儿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镇南的脸色一沉，拐杖重重顿地。
“我没疯！疯的是你！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
他指着楚枫的背影，声音压抑着，却充满了狂热。
“这是仙缘！是神迹！是能让我们林家一步登天的天大机缘！你懂不懂！”
林婉儿惨然一笑。
机缘？
用她的婚姻，她的一生，去换一个家族的所谓“机缘”？
“我不签。”
她推开了那份婚书，站首了身体，高傲的头颅绝不低下。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客厅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林镇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这个不孝女！”
楚枫停下了戳屏幕的手，回过头，清澈的目光在林婉-儿和林镇南之间扫过。
“为什么不签这个？”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婚书，指着上面的字。
“签了，我们就是夫妻了。”
林婉儿心口一滞，别过头去，不想看他那纯净到令人抓狂的眼睛。
楚枫又看向她，一脸不解。
“夫妻，不好吗？师傅说，两个人结为夫妻，就要互相扶持，同修大道。这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的抗拒。
“还是说，写字很难？我来帮你？”
说着，他竟然真的伸出手，想去握住林婉儿的手，教她写字。
林婉儿如遭电击，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
羞辱。
这比任何拳打脚踢都更令人感到羞辱。
他根本不懂。
他那神明般的力量之下，是一颗对世俗人情一无所知的赤子之心。
而这颗心，正在用最天真的方式，将她的骄傲凌迟。
“够了！”
林镇南一声怒喝，打断了这场诡异的对峙。
他走到林婉儿面前，死死盯着她。
“婉儿，爷爷求你，行吗？”
老人家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和疲惫。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以为隐龙阁的名头，能护住我们一辈子？赵天雄父子一废，龙拳武馆背后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我们林家，顷刻间就是飞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楚先生说得没错，没几天好活了。我死了，建国撑不起这个家。到时候，你怎么办？林家怎么办？”
林婉儿的身体微微一颤。
林镇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转身，竟要对着楚枫跪下。
“楚先生！老朽无能，教出如此不孝孙女！您若不弃，老朽愿……”
“林爷爷！”
楚枫一步上前，托住了他的手臂。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让林镇南怎么也跪不下去。
“师傅说，长辈不可辱。你叫我楚枫就好了。”
楚枫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你的身体，也不是没得救。只是命数己定，强行逆转，要付出代价。”
林镇南的眼睛瞬间亮起，呼吸都变得急促。
“什么代价！老朽都愿意！”
楚枫摇了摇头。
“不是你付出代价，是我。”
他转头，再次看向林婉儿，目光平静。
“师傅说，‘天道契约’，牵扯因果。婚约是‘契’，成婚是‘约’。若契约不成，因果反噬，我或许会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可这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林婉儿心中所有的枷锁。
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利益，也不是为了所谓的仙缘。
只是因为，如果她不签，他会“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或许是修为，或许是记忆，或许是生命。
但那一瞬间，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她心中的所有防线，轰然倒塌。
原来，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他也会受伤。
不知怎的，
林婉儿缓缓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支笔。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笔尖落在纸上。
林婉儿。
三个字，一笔一划，仿佛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她松开手，笔从指尖滑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切，尘埃落定。
林镇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好！好！好啊！”
楚枫拿起签好字的婚书，仔细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了。”
他将婚书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起，像是收藏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林婉儿，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他走近一步，用一种充满求知欲的语气问。
“师傅说，夫妻晚上要睡在一起。我们的房间在哪里？”
“噗——”
林镇南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过去。
林婉儿的大脑，则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就在这尴尬到极致的时刻，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沉寂。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来自楚枫的口袋。
他掏了掏，拿出一个款式老掉牙的按键老人机。
林婉儿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东西，在博物馆里才能见到了吧？
楚枫有些笨拙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初听时冷冽如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清冷与威严，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小师弟，到地方了？”
可话语的内容，却与那语气截然相反，充满了宠溺。
楚枫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大师姐！我到了！都市好大，好有趣！”
大师姐？
林婉儿竖起了耳朵。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冰山融化般的笑意，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有趣就行。别委屈了自己。有没有人欺负你？谁敢让你不痛快，告诉师姐，我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话语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与血腥。
林婉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没有没有！他们都很好！”楚枫连忙摆手，虽然对方看不到，“我还完成了师傅交代的任务！”
“哦？婚约的事？”
“对！我们成婚了！这是我妻子，林婉儿。”
楚枫把手机递向林婉儿，示意她打个招呼。
林婉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林婉儿……隐龙阁的人。我知道了。”
大师姐的语气恢复了清冷。
“小师弟，我给你转了点零花钱，存在你下山时我给你的那张黑卡里。密码是师傅的生日。钱不多，先用着，不够再跟师姐说。”
“哦，好。谢谢大师姐！”
“嗯。记住，‘天道契约’的事，不要急着去探究。时机未到，知道了对你没好处。先好好体验你的‘红尘道场’吧。”
“知道了，大师姐！”
“那就这样，挂了。”
电话挂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婉儿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隐龙阁总部的最高加密信息。
她点开。
【S级警报：监测到一笔数额为100亿美金的匿名资金，通过瑞士联合银行最高加密通道，转入金陵一张不记名黑金卡账户。资金来源……无法追踪。】
一百亿……美金？
零花钱？
林婉儿的手指一片冰凉，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楚枫。
他正把那个老古董手机塞回口袋，然后看着她，纯净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我大师姐，跟你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