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稍显炽烈的阳光被社办老旧的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栅，落在堆放着杂物和纸张的桌面上，空气中浮动着微尘和…一丝紧绷的忙碌气息。
午餐时敲定的招新方案像一剂强心针，但也带来了更具体的压力清单。
此刻，小小的社办俨然成了一个高效的（或者说，被迫高效的）微型作战指挥部。
唐夏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在手机屏幕和笔记本电脑键盘间飞速切换，嘴里念念有词：
“彩打…A1尺寸…覆哑膜…这价格是抢钱吗？！穹，我们海报尺寸真不能再缩了？缩成A2行不行？省一半呢！”他抬头，带着一丝“穷途末路”的希冀看向对面的穹。
穹正专注地在平板屏幕上调整书签的最终配色方案，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决：“社长，A1是视觉冲击力的底线。缩成A2，在招新会那种嘈杂环境里，效果会大打折扣，等于白做。哑膜…是为了防脏防反光，值得投资。”
他指尖在平板上轻点几下，调出一个联系人界面，“别急，我问问‘绘梦坊’的丹恒前辈，他们工作室常接学生社团的单，报我名字应该有折扣。”说着，他己经拨通了电话，言简意赅地沟通起来。
“哎~等一下啊？你是怎么认识丹恒？”唐夏衍好奇地问道。
而且还能了解到丹恒的什么工作室？这个连唐夏衍自己都不怎么了解哎。
“嘿嘿~我其实啊，早早的就潜入新生群跟里面许多人都在网上认识熟悉了呢。”
“哦~原来如此。”
那居然还没有被其他社团的人给挖走，属实幸运。
唐夏衍看着穹沉着联络的背影，焦躁的心稍微定了定，但还是忍不住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打印店报价单龇牙咧嘴：“就算有折扣…这预算还是紧巴巴啊…书签用铜版纸还是卡纸？卡纸厚实点…但铜版纸便宜三分之一…”
“用250g铜版纸单面覆哑膜。”穹结束了简短的通话，迅速给出专业意见，“质感足够，成本可控。丹恒前辈那边A1海报含覆膜，给我们社团内部价，比市面便宜25%。书签按我们设计的尺寸，100张起印，单价也能谈下来。”他报出一个让唐夏衍眼睛一亮的数字。
“穹~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唐夏衍瞬间感觉天都晴了，飞快地在备忘里记下，“就定这家，我马上把设计稿发过去确认！”他立刻投入与打印店客服的沟通中，手指翻飞，语气从刚才的崩溃边缘切换到“精打细算的甲方”模式：“对，文件发你了…颜色务必校准！…交货时间？最晚后天中午！拜托了！”
穹微微颔首，不再打扰进入“砍价+催单”模式的社长，转而继续完善他的书签设计。
几款不同风格的书签在屏幕上排列开：有简洁现代的笔与稿纸线条，有带着奇幻色彩的破碎星球与重建之笔，还有一款融入了星提出的“废墟重构”元素，用抽象的几何碎片拼成书本形状。
他调出小说片段展示卡的模板，思考着如何将遐蝶的文字以最吸引眼球的方式排版进去。
社办另一角，气氛则截然不同。星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张小矮凳，紧挨着遐蝶坐下，取代了之前“监工”的位置，更像是一位全情投入的“军师”兼“首席试读员”。
遐蝶的屏幕上，文字流淌，正写到主角在废墟中遭遇强敌、同伴重伤、自身力量濒临枯竭的绝望关头。
光标停住了，遐蝶咬着下唇，秀气的眉毛蹙起：“这里…主角的绝望感…那种孤立无援、一切努力似乎都要付诸东流的窒息感…我不知道怎么描写才够深刻…才能让读者感同身受…”
“窒息感？绝望？”星立刻接话，身体前倾，眼睛亮得惊人，“大大，你想想游戏里最憋屈的时候！比如你攒了好久能量条，眼看要放出逆转乾坤的大招了，结果BOSS一个无敌盾！啪！空了！技能全进CD！血条就剩一丝血皮！队友全倒了！周围全是红名怪！那种感觉！是不是想砸键盘？！”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气夸张却极具画面感。
但很可惜遐蝶不怎么玩游戏，实在是不太能星所描绘出来的情绪。
“或者…嗯…就像你辛辛苦苦肝了几个通宵的社团招新方案，结果招新会当天狂风暴雨！人都没几个！是不是心都凉透了？”
遐蝶被星这极其接地气又充满代入感的比喻逗得“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思路瞬间活络起来：“啊…好像…有点明白了！那种所有努力都白费，希望被掐灭的感觉…”
“对对对！”星猛点头，像找到了知音，“就是那种‘完蛋了，这次真的GG了’的无力感！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激昂，“就在这时候，希望的曙光！援军到了！或者主角自己爆种了！体内小宇宙轰隆一下点燃，那个暖流！那个力量感！唰一下涌上来！是不是感觉又活过来了？绝地反击的爽感就靠前面的绝望来衬托啊大大。”
遐蝶眼睛亮了起来，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之前的阻滞感消失了，指尖在键盘上轻盈地跳跃，文字如溪流般重新流淌：“……他单膝跪在冰冷的瓦砾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视野模糊，耳边是同伴压抑的痛哼和敌人逼近的沉重脚步。
体内的力量如同干涸的河床，龟裂，寸寸崩解。过往的荣耀、守护的誓言，在此刻都成了压垮脊梁的巨石。‘结束了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嘶鸣……”她将星描述的“大招落空”、“血条见底”的憋屈感，以及“社团努力可能泡汤”的深层担忧，完美地融入了角色的心境描写。
星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濒临绝境的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