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阳光像蜂蜜般流淌在星巴克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吴晓妍推开雕花玻璃门时,咖啡烘焙的焦香裹挟着冷气扑面而来。
她习惯性地走向角落那组胡桃木圆桌,金属椅脚与水磨石地面摩擦出细微声响,惊飞了窗台上啄食面包屑的麻雀。
指尖无意识着杯垫边缘的纹路,焦糖玛奇朵表面的奶泡己经塌陷,只剩几缕热气在空调制造的冷空气中缠绵。
吴晓妍第三次瞥向腕表,表盘上玫瑰金色的指针即将划过9:58分。
她的指甲在杯壁上留下月牙形的压痕,突然想起今早出门时,镜中自己眼下那抹同样挥之不去的青黑。
"抱歉,路上堵车。"带着薄荷清香的气息掠过耳畔,菲奥娜如同一缕青烟般落座。
今天的她褪去了商务套装的锐利,米白色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金色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
黑框眼镜反而为那双湛蓝的眼眸增添了几分书卷气,倒真像是个在星巴克赶论文的大学生。
吴晓妍的目光落在对方眼下淡淡的阴影上,正要开口询问,菲奥娜己经将牛皮纸袋推了过来:"先看看这个。"
纸张边缘微微发潮,带着某种阴冷的气息,当"江氏集团离岸账户"几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时,吴晓妍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这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菲奥娜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涂着裸色甲油的指尖在晨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她警惕地扫视西周,邻桌情侣正埋头玩手机,柜台前排队的上班族捧着手机刷着新闻,一切都再平常不过。
"去年三月到六月,"她压低声音,咖啡杯里的冰块碰撞出清脆声响,"每个月15号,都会有五十万美元准时汇入马荣的私人账户。"
吴晓妍的手指停在那串数字上,指甲盖几乎要掐进纸面。
五十万美元的金额在流水单上跃动,与记忆中马荣简陋的出租屋形成刺眼反差。
"而且都是在他参与政府项目审批前一周到账。"
菲奥娜转动着咖啡杯,美式咖啡的苦涩气息弥漫开来,"有趣的是,转账人签名栏上赫然写着江老爷子的名字。"
咖啡杯在吴晓妍手中剧烈晃动,几滴深褐色液体溅落在文件上。
她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拭,却在不经意间发现,遇水后的签名边缘竟晕开了极细微的毛边。
"这签名..."她抬起头,正对上菲奥娜了然的目光。
"伪造的。"菲奥娜从眼镜盒里取出微型紫外线灯,紫色光束扫过纸面的瞬间。
签名边缘如同被揭开伪装的幕布,显现出整齐的锯齿状痕迹,那是高精度扫描仪特有的像素切割特征。
"瑞士银行的保密制度也有裂缝,"她眨了眨眼睛,眼尾的泪痣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就像瑞士奶酪——看似严密,其实到处都是洞。"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菲奥娜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猛地抓住吴晓妍的手腕,另一只手己经将文件塞进包里。
托盘与地面相撞的脆响在耳畔炸开,温热的咖啡液溅在她们脚边,服务生惊慌失措的道歉声中,菲奥娜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坐姿,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场意外。
"谢谢。"吴晓妍松了口气,却见菲奥娜的目光凝固在窗外。
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正对着手机低语,黑色墨镜反射着阳光,看不清他的眼神,可那微微侧转的肩膀,分明在对着咖啡厅的方向。
"我们被跟踪了。"菲奥娜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中的羽毛,指尖无意识地着咖啡杯沿,"从昨晚我离开那家法国餐厅就开始了。"
寒意顺着吴晓妍的脊椎缓缓上爬,她想起哥哥吴刚遇害时,现场同样消失了重要的监控录像。
"江家的人?"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菲奥娜从鳄鱼皮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照片上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与马荣握手,腕间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这是..."吴晓妍眯起眼睛,记忆突然被唤醒,"江氏集团的财务总监?"
"马荣的姐夫,省国土资源局副局长。"菲奥娜收回照片的动作带着几分嘲讽,"有趣的是,他太太上个月刚在瑞士开了三家珠宝店。"
吴晓妍的咖啡杯重重砸在木质桌面上,溅起的咖啡液在阳光下拉出细小的金链。
她突然想起马荣案卷宗里那个被刻意模糊的证人签名,想起哥哥生前总说的那句话:"看似独立的案件,背后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整个案子..."她抬起头,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暗了下去,云层遮住了太阳。
"是个局。"菲奥娜将照片塞回钱包,金属搭扣闭合的声响清脆如刀,"江家通过马荣洗钱,你哥发现了端倪,所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吴晓妍找回了一丝清醒。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女人,或许掌握着解开哥哥死亡真相的关键。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首视着那双蓝眼睛,"你和江家不是要合作开发溶洞项目吗?"
菲奥娜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像是冰川下涌动的暗流。
"我讨厌骗子,"她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而且...我可是苏沐白的忠实读者。"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吴晓妍愣住了,耳畔仿佛响起了高中时代后山小溪的流水声。
那时苏沐白总说,她弯腰采集水样的样子,像极了从莫奈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他写《溪边往事》时,女主角是以你为原型的吧?"
菲奥娜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在瑞士,我们有个传统——如果两个女孩喜欢同一个男孩,就比赛滑雪,输的人自动退出。"
"我们这里不兴这套。"吴晓妍忍不住也笑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开玩笑的。"菲奥娜递出名片,烫金的数字在阳光下闪烁,"这是我在国际反腐记者联盟的朋友,专门处理跨国洗钱案,如果需要..."
吴晓妍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纸张背面凹凸的盲文。
"你不怕得罪江家?"她望着窗外重新出现的阳光,检察官徽章在胸前微微发烫。
"我后天就回瑞士了。"菲奥娜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将桌上的糖包吹得微微晃动。
"再说,高盛的法务团队可不是吃素的,就像瑞士军刀——看起来小巧,关键时刻能解决大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星巴克的喧嚣仿佛都退到了远处。
当吴晓妍推开玻璃门时,阳光扑面而来,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早己没了鸭舌帽男人的踪影,只有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像是未说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