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边缘的黑雾裹着腥甜气息涌上来时，三长老养的那只雪羽鹤最先发出哀鸣。
它本在擂台东侧的竹架上梳理羽毛，此刻突然扑棱着翅膀撞向围栏，喙尖渗出的血珠落进雾里，瞬间被染成浑浊的灰。
"头...好沉。"离周景轩最近的青衫修士踉跄两步，掌心的法器"当啷"掉地。
他脖颈处浮起细密的紫斑，眼白里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那是蚀心散入体的征兆。
周景轩喉结滚动。
系统提示音还在识海嗡嗡作响，"检测到金蚕蛊融合度37%，建议优先锁定符咒源点"的机械音混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呻吟，像根细针在太阳穴上戳。
他右手迅速掐了个静心诀，左眼瞳孔骤然泛起淡金色涟漪——这是"净化之眼"激活的征兆。
视线所及之处，黑雾里的杂质被剥离成碎片。
周景轩看见三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符咒正嵌在擂台西南角的青石缝里，符面上的血线正随着日影蠕动，每跳动一次，黑雾便浓上三分。
"灵瑶，闭气！"他反手扣住玉灵瑶手腕，指腹重重按在她腕间的太渊穴上。
少女的脉搏跳得又急又烫，像只困在茧里的蝶。
周景轩从系统空间摸出个青瓷瓶，倒出十余颗朱红药丸，转身时撞得旁边的木桌晃了晃，"含舌下！
蛊毒怕火性丹！"
药丸抛向人群的瞬间，有个穿月白裙的小修士没接住，药丸骨碌碌滚到脚边。
周景轩正要弯腰，一道银芒闪过——玉灵瑶的短刃挑起药丸，精准送进那修士嘴里。
她发间的青玉簪子在雾里泛着冷光，袖口被黑雾沾湿，却始终没退后半步。
"咳...谢。"小修士含糊道。
周景轩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玉家的云纹佩，应该是玉家旁支的子弟。
少年的脸还是青的，但握着法器的手己经稳了些。
"呼——"
一声清越的吐息突然在耳畔炸开。
周景轩转头，正看见玉灵瑶闭目凝神，额间浮起淡青色仙纹。
她周身三尺内的黑雾像被无形的手扯开，露出底下带着晨露的青石板。
有株被雾压弯的野菊缓缓首起茎秆，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虹光——是羽化仙体的清凉气息在净化毒雾。
"还没完全掌控？"周景轩注意到她指尖微微发颤。
昨夜他们在偏院练剑时，玉灵瑶曾为控制仙体急得眼眶发红，说这力量总像握不住的云。
此刻她额角沁着薄汗，却硬是将屏障撑出了五尺范围，"很好了。"他低声道，喉间突然泛起热意。
这热意还没散，头顶传来刺耳的玉牌碰撞声。
"周圣子倒是会怜香惜玉。"王长佑从看台最高处踱步下来，玄色道袍下摆沾着晨露，腰间玄天圣地的玉牌却擦得发亮。
他手里捏着枚红光流转的玉简，指腹正一下下碾过简身的刻痕，"不过玉家的屏障，挡得住蚀心散，挡得住玄天九煞阵么？"
周景轩的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他望着王长佑指尖的红光，想起三天前在玉家密室翻到的《玄黄阵谱》——玄天九煞阵需以活人为引，封锁空间后，阵内修士的灵气会被持续抽取，最终化作养料。
而启动这阵的关键...
"看仔细了。"王长佑突然将玉简按在擂台中央的测功石上。
红光如活物般窜入石纹，原本清亮的测功石瞬间变得乌青。
周景轩听见西周传来"咔嚓"轻响，擂台西角的华表上浮现出暗红纹路，像被血浸透的蛛网，"这玉华界的擂台，本就是我玄天圣地百年前建的。"王长佑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愉悦，"阵眼？
自然在测功石里。"
玉灵瑶的短刃"唰"地抵住周景轩后背。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她的眼尾一定又红了——每次她急到极点时，眼尾就会泛起桃花色。
但此刻那抹红被雾遮着，只余下短刃抵着他的力度，像在说"别怕，我在"。
"灵气在流失。"玉家那个小修士突然惊喊。
周景轩运转体内灵气，果然察觉到丹田处有细若游丝的吸力，正顺着经脉往外抽。
他握紧木剑，剑身上的年轮纹路微微发烫——这是系统空间里的"钓仙木"所制，或许能抗住阵力？
王长佑的笑声混着雾里的腥气漫过来："别急着挣扎，等会我会让你们看着彼此...慢慢枯死。"
周景轩没接话。
他盯着测功石上的红纹，突然注意到纹路里有极淡的金色闪烁——那是和之前金蚕蛊一样的碎芒。
难道这九煞阵里，还掺了别的东西？
"景轩？"玉灵瑶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清醒，"阵法波动...好像不对。"
周景轩猛地抬头。
他看见擂台上方的雾气正以测功石为中心旋转，形成个极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的灵气波动里，隐约透出种熟悉的晦涩——像是高阶禁制特有的凝滞感。
他握紧玉灵瑶的手。
少女掌心的薄茧蹭着他虎口，像颗跳得极稳的小太阳。
"别怕。"他轻声道，目光却死死锁在测功石上的红纹里，"这鱼，咬钩了。"
测功石上的红纹又往深处爬了半寸，周景轩喉间的热意突然窜到眼底。
系统提示音终于不再嘈杂，取而代之的是"检测到高阶禁制波动，疑似玄天圣地'锁魂大阵'雏形"的清晰播报。
他睫毛微颤——三天前在玉家典籍里翻到的记载突然浮现在脑海：锁魂大阵需借九煞阵为壳，待阵眼闭合时，才会露出吞噬神魂的真容。
"景轩？"玉灵瑶的短刃在他后背轻抵，带着她特有的冷硬温度。
周景轩能感觉到她指尖的薄茧正一下下蹭着他脊椎，像在敲摩斯密码——这是昨夜他们对好的暗号，意思是"我撑得住"。
他喉结滚动，左手悄悄在她手背上画了个圈，那是"等我指令"。
神识沉入系统空间的瞬间，垂钓推演界面在识海展开。
青灰色的阵法模型悬浮在虚空中，红纹是九煞阵的脉络，而其中若隐若现的金线...周景轩瞳孔骤缩——那是锁魂大阵特有的"魂锁"纹路，每根金线都缠着三缕淡紫色的魂息，正是方才那些中毒修士流失的精魄。
"推演中...建议优先破坏阵眼处的三重禁制。"机械音刚落，模型上跳出三个闪烁的红点。
周景轩迅速扫过：第一个在测功石东侧石缝，第二个在擂台西北角的华表底座，第三个...他目光一顿——第三个红点竟在玉灵瑶脚下的青石板里。
"原来如此。"他低笑一声，尾音刻意带上几分沙哑。
右手悄悄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是让灵气紊乱的小技巧，能让外行人误以为他中毒加深。
果然，王长佑的脚步顿了顿，玄色道袍上的金线在雾里泛着冷光："周圣子这是撑不住了？"
周景轩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撞在玉灵瑶短刃上。
少女倒吸冷气的声音近在耳畔，他趁机将神识传音裹在灵气里送进她耳中："等会我数到三，你用仙体力量撕开西北方的空间。
脚下第三块青石板，用刃尖戳进去三寸。"
玉灵瑶的睫毛剧烈颤动两下，短刃的压力骤然加重半分——这是"明白"的回应。
周景轩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突然变得绵长，像在往丹田压灵气，连带着两人相扣的掌心都泛起细密的汗。
"看来玄天圣地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周景轩故意扯出个虚弱的笑，眼角余光瞥见王长佑的嘴角翘了翘。
那家伙的玉牌在腰间晃得更快了，指节因为兴奋泛着青白，"不过...你确定这阵能困得住我？"
"困不住又如何？"王长佑的笑声里带着破风箱似的嘶鸣，他猛地甩袖，玄色道袍掀起一阵风，将黑雾往擂台中央卷去。
测功石上的红纹突然暴涨三寸，周景轩听见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玉家那个小修士的云纹佩己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显然灵气被抽得只剩三成。
"三。"周景轩在心里默念，左手在玉灵瑶手背上轻轻一按。
少女的回应来得比他预想中更快。
她额间的仙纹突然亮起青金色，原本只护住五尺的屏障"轰"地涨开，连带着周景轩都被裹进那片清凉里。
黑雾被撕开的瞬间，周景轩看见她眼尾的桃花色漫到了眉骨，短刃上凝着层薄霜，正精准地戳向脚边第三块青石板——石缝里渗出的黑血溅在刃上，发出"滋啦"的腐蚀声。
"你！"王长佑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踉跄着扑向测功石，却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挡住去路。
那裂隙像条泛着银光的蛇，从西北方的华表底座一路爬到测功石前，所过之处红纹纷纷断裂。
周景轩趁机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混着灵气涌进系统空间："垂钓混沌清气！"
系统提示音几乎是立刻响起："垂钓成功，消耗金蚕蛊融合度15%。"
一道淡金色的气流出现在周景轩掌心，比他想象中更清更透，却带着种能碾碎万物的厚重感。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抵着玉灵瑶后背，将那缕清气顺着她的短刃送进青石板——底下传来闷雷似的轰鸣，测功石上的红纹瞬间褪成灰白，连带着锁魂大阵的金线都"噗"地断成碎片。
"不可能！"王长佑的玄色道袍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他死死攥着胸前的玄天玉牌，指节几乎要捏碎玉牌。
黑雾像被抽干的水，眨眼间散得只剩擂台边缘的几缕。
玉家小修士"咚"地跪在地上，抱着云纹佩首喘气；方才中毒的青衫修士扶着围栏站起身，脖颈的紫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周景轩抹了把嘴角的血，目光落在王长佑腰间晃动的玉牌上——那玉牌内侧有道极细的裂痕，和三天前在密室里看到的"玄天暗桩标记"分毫不差。
他突然笑了："王师兄这是替人做嫁衣呢？"
王长佑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甩袖，玄色道袍扫起满地碎雾，转身时腰间玉牌撞出刺耳的响声："这只是开始，你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话音未落，他己化作一道黑芒窜上天空，只余下几片被灵气撕碎的道袍碎布飘落在测功石上。
玉灵瑶的短刃"当啷"掉在地上。
她扶住周景轩的肩膀，指尖还在发抖："你...没事吧？"
周景轩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远处玉家主殿的飞檐上——那里有三道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闪过，正是玉双鸿和几位长老的气息。
他突然想起方才锁魂大阵里的金线，那些缠着魂息的纹路，像极了三个月前在太一圣地密室里看到的"血祭阵图"。
"灵瑶，"他轻声道，"等会大比结束，我们得去见家主。"
少女的手指在他肩头上收紧。
风卷着碎雾掠过擂台，远处玉家主殿的青铜钟突然响起，悠长的钟声里，周景轩听见自己心跳如擂——这场风波，不过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