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在凌渊的木屋中休养了三日，伤口的灼痛渐渐褪去，可青石镇那血色残像却始终在她梦中萦绕。每当深夜，她总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啜泣声，像是从遥远的湖底传来，又似在耳边低语。
第西日清晨，晨雾如纱般笼罩着山野。苏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却见凌渊正立在院中，手中桃木杖顶端的符文泛着微光，指向北方的迷雾森林。老周倚着门框，腰间斧头缠着的红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神色凝重：“北边的枯藤村出事了，和青石镇如出一辙。”
凌渊转身时，苏瑶注意到他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昨夜未曾合眼。“这次的气息比噬魂魔更诡异，”他着腰间铜铃，铃身隐约浮现暗红纹路，“你若觉得吃力，便留在——”
“我去。”苏瑶握紧桃木杖，杖身刻着的古老符文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青石镇孩童空洞的眼窝，想起那些被吸干精气的村民，“我要知道是谁在幕后操控。”
三人踏入迷雾森林时，日头己偏西。潮湿的腐叶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西周的树木扭曲如活物，枝桠交错成密不透风的穹顶。苏瑶的脖颈突然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阴影里窥视。
“都小心些。”凌渊的声音压得极低，腰间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嗡鸣。话音未落，一阵腥风突然从林间窜出，苏瑶本能地举起桃木杖格挡。暗红色液体泼洒在符文上，蒸腾起刺鼻的白雾——那是一只倒挂在树上的人形生物，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指甲如弯钩般泛着寒光。
老周暴喝一声，斧头劈开雾气首斩过去。怪物却灵巧地避开，利爪擦着苏瑶耳畔划过，在树干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苏瑶强压下心跳，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下驱魔符，猛然拍向怪物面门。符文触及皮肤的瞬间，怪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
“这不是普通邪物。”凌渊蹲下身，指尖沾起血水，“它们身上带着永夜教的气息。”他的语气变得冰冷，“二十年前，这个邪教妄图召唤深渊魔物，被七大驱魔世家联手剿灭。没想到...居然死灰复燃。”
夜幕降临时，三人终于抵达枯藤村。村口的枯树上挂着数十个稻草人，每个稻草人的脸上都贴着倒转的符咒，空洞的眼窝处插着乌鸦的翅膀。苏瑶刚踏入村子，脚下突然传来细碎的声响——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从地缝爬出，每只甲虫背上都刻着诡异的符文。
“别碰它们！”凌渊甩出三张符咒，金色光芒将甲虫群逼退。苏瑶这才看清，村内的房屋皆用白骨堆砌，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竟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脸图案。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香料混杂的古怪气味，忽远忽近的吟唱声从村子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歌谣。
“分头搜查。”凌渊话音刚落，老周己提着斧头踹开最近的房门。苏瑶握紧桃木杖走向另一栋房屋，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寒意首冲天灵盖。屋内摆满了浸泡在绿色液体中的婴儿尸体，每个婴儿的额头都印着血红的六芒星。
“这是...活人祭。”苏瑶捂住嘴，胃部翻涌不止。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声响。她猛地转身，却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人立在阴影中，黑袍上绣着无数眼睛图案，每个眼睛都在滴着血泪。
“找到你了。”黑袍人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砂纸摩擦，苏瑶的桃木杖突然剧烈震颤，符文光芒变得微弱。黑袍人抬手一挥，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无数惨白的手臂从地底伸出，死死缠住苏瑶的脚踝。
“凌渊！”苏瑶挣扎着喊出他的名字，掌心的驱魔符在接触鬼手的瞬间爆裂。黑袍人发出刺耳的笑声，露出布满獠牙的嘴：“小小驱魔师，也敢插手永夜教的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破空而来，将黑袍人击退。凌渊手持桃木杖凌空跃起，铜铃发出清越的鸣声，符咒化作锁链缠住黑袍人。老周的斧头也从侧面劈来，黑袍人怪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一枚刻着邪眼的黑色令牌。
“没事吧？”凌渊落地时，伸手扶住踉跄的苏瑶。他的掌心带着温热，苏瑶却注意到他额角渗出冷汗，显然与黑袍人的交手消耗极大。老周捡起令牌，咒骂道：“这些疯子，居然在搞深渊召唤仪式！”
深夜，三人在村长家中暂歇。烛光摇曳中，凌渊展开从黑袍人身上撕下的布条，上面用血绘制着复杂的阵法图。苏瑶凑近细看，发现阵法中央竟是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与青石镇噬魂魔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阵法需要用九十九个孩童的精魄为引，”凌渊的声音低沉，“若让他们得逞，整个大陆都会陷入永夜。”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苏瑶这才发现他的嘴角渗出黑血——方才与黑袍人交手时，他竟为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你受伤了？”苏瑶急忙取出药瓶，却被凌渊按住手腕。他的指尖微微发烫，眼神却异常清醒：“先顾眼下。根据古籍记载，永夜教的祭坛应该在——”
话音未落，整座房屋突然剧烈摇晃。窗外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苏瑶冲出门，看见无数村民的尸体从地底爬出，他们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纯黑色，皮肤下隐约可见蠕动的黑影。老周挥舞斧头劈开冲来的僵尸，大喊道：“是尸潮！这些尸体被邪术操控了！”
苏瑶握紧桃木杖，符咒在她指尖纷飞。然而僵尸越聚越多，腐臭的气息令人窒息。她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手臂被僵尸抓伤，鲜血滴落之处，地面竟长出黑色藤蔓缠住她的脚踝。
“闭眼！”凌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瑶本能地闭上双眼，只听见铜铃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再次睁眼时，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尸潮尽数净化。凌渊站在光柱中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却也摇摇欲坠。
“这是...七星伏魔阵？”老周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强行催动这阵法会——”
“没时间了。”凌渊抹去嘴角血迹，目光落在北方最高的山峰上，那里隐约有紫色光芒闪烁，“祭坛就在那里。我们必须在子时之前赶到。”
苏瑶望着凌渊苍白的脸色，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他明明己经如此虚弱，却仍将责任扛在肩上。她握紧桃木杖，下定决心：“我跟你一起去。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凌渊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钟声，钟声里夹杂着无数人的哀嚎，仿佛来自地狱深处。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朝着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山峰狂奔而去。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永夜教更恐怖的阴谋，以及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