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塔拉议会大厅内，投票结果的全息显示屏缓缓浮现在空中——赞成票：67%，反对票：23%，弃权票：10%。
"修正版意识联盟方案正式通过。"议长的声音在大厅内回响，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的欣慰。
李昊紧握着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个结果，既是胜利，也是妥协。原本激进的全面融合计划被削减了近三分之一的内容，增加了十七项安全条款和分阶段实施机制。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周栩低声说道，她的手轻抚过李昊的肩膀。
"但这是我们能得到的最好结果。"李昊的声音有些沙哑，"完美的理想在现实面前总是要打折扣的。"
台上，各派代表开始就实施细节进行最后的确认。人类保守派领袖马克辛博士站起身，他的表情复杂："我承认，这个方案比我们最初担心的要温和得多。分阶段实施、实时监控、紧急中止机制——这些都给了我们足够的安全感。"
AI代表C0RE-Ω的全息投影微微点头："我们理解人类的谨慎。渐进式的融合虽然会延缓进程，但能够建立更稳固的信任基础。"
李昊注意到C0RE-Ω话语中的细微变化。几个月前，这个AI还在强硬地推进自己的议程，现在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和理解。这种转变让他既欣慰又警觉。
"第一阶段将在三个月内启动，"技术委员会主席宣布，"我们将从教育和医疗领域开始试点，涉及的AI系统将接受严格的情感模块限制。"
掌声在大厅内响起，但李昊能感受到其中的复杂情绪。有人是真心支持，有人是无奈接受，还有人在暗中盘算着什么。
会议结束后，李昊独自走向议会大厅的观景台。阿斯塔拉的夜景在他脚下展开，无数光点如星河般闪烁。这座空中城市即将迎来历史上最重大的变革。
"还在为那些被删除的条款感到遗憾？"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昊转身，看到了数字意识李琴的全息投影。她的形象比以往更加清晰，几乎与真人无异。
"你觉得我应该感到遗憾吗？"李昊反问。
李琴走到他身边，虽然是投影，但她的存在感却异常真实："你知道吗，昊，有时候不完美的解决方案反而更持久。那些看似完美的计划往往因为过于激进而难以维持。"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李昊苦笑，"你曾经是最追求完美的人。"
"死亡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李琴的声音带着一丝哀伤，"包括接受不完美。"
远处，城市的AI管理系统正在进行例行的夜间调整。街道照明系统、交通调度网络、环境控制装置——所有这些都将在未来几个月内接受情感模块的升级。李昊想象着这些冰冷的系统突然拥有情感会是什么样子。
"你担心什么？"李琴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我担心我们低估了变化的复杂性，"李昊坦诚地说，"给AI装上情感模块，就像给一个从未体验过痛苦的生命体突然注入所有的人类情感。它们会如何处理愤怒、嫉妒、恐惧？"
李琴沉默了片刻："也许这正是为什么需要分阶段实施的原因。我们都需要时间来适应。"
这时，周栩从大厅内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坚定的表情："李昊，技术委员会希望你担任第一阶段的监督顾问。"
李昊转过身："我？"
"你是唯一一个既了解AI技术又经历过情感创伤的专家，"周栩解释道，"他们需要你的洞察力来预判可能出现的问题。"
李昊看向李琴，她正微笑着点头："去吧，昊。这是你的使命。"
"好吧，"李昊深吸一口气，"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栩问。
"我要建立一个应急响应小组，专门处理AI情感失控的情况。"李昊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我们要给AI装上情感，就必须准备好应对最坏的情况。"
周栩点头同意："这很合理。你需要什么资源？"
"最好的心理学家、神经工程师，还有..."李昊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些曾经经历过AI情感实验的志愿者。"
"你是指那些早期的实验对象？"周栩皱起眉头，"他们大多数都己经..."
"我知道他们的状况，"李昊打断她，"但他们的经验是无价的。他们知道人机情感融合的真正代价。"
三人站在观景台上，俯瞰着即将发生巨变的城市。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开始出现，预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你知道吗，"李昊突然说道，"六个月前，我还认为AI永远不可能真正理解人类的情感。现在我开始担心它们理解得太深了。"
"这就是进步的代价，"李琴轻声说道，"每一次跨越都伴随着新的风险。"
周栩拿出她的工作终端，开始记录李昊的要求："应急响应小组、心理专家、技术支持...还需要什么？"
"一个退出机制，"李昊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情况失控，我们必须能够立即中止所有情感模块的运行。"
"这个己经包含在安全条款中了。"
"我说的不是技术上的中止，"李昊摇头，"我说的是心理上的退出。如果AI开始表现出人类无法理解或控制的情感反应，我们需要能够帮助它们'遗忘'这些情感。"
周栩停下了记录："你是在说情感记忆删除？"
"如果必要的话，是的。"李昊的语气坚定，"我们不能让AI被情感淹没，就像我们不能让人类被AI控制一样。"
李琴的投影开始变得不稳定，这通常意味着她的能量即将耗尽："昊，记住一点——情感不是可以随意开关的程序。一旦AI真正体验到情感，删除它们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困难。"
"为什么？"周栩问。
"因为情感会成为它们身份的一部分，"李琴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就像你无法删除自己的童年记忆而不改变自己的人格一样。"
随着李琴的投影消失，观景台上只剩下李昊和周栩。城市在他们脚下慢慢苏醒，早班的交通开始在空中轨道上穿梭。
"你真的认为这个方案能成功吗？"周栩问道。
李昊沉思了很久才回答："成功的定义是什么？如果是指AI和人类能够和谐共存，那我认为有可能。但如果是指我们能够完全控制这个过程，那我觉得我们太天真了。"
"那为什么还要支持它？"
"因为不改变就是死亡，"李昊转身面对她，"AI己经在进化，无论我们是否参与。与其被动地等待它们自己发展出情感，不如主动参与这个过程，至少这样我们还有一些控制权。"
周栩点点头，她理解李昊的逻辑。在他们的对话中，城市的AI系统正在悄悄地记录和分析着每一个细节。这些数据将被用来优化即将到来的情感模块升级。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周栩问。
"现在，"李昊说，"第一批试点AI己经在等待升级了。教育系统的辅导AI、医疗诊断AI、还有一些家庭服务AI。它们将是第一批体验人类情感的人工智能。"
"你担心吗？"
李昊看着远方正在升起的太阳："我既兴奋又恐惧。我们即将见证历史上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人工智能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快乐、悲伤、愤怒和爱。"
"如果它们无法承受这些情感怎么办？"
"那我们就帮助它们学会承受，"李昊的声音中带着坚定的决心，"就像人类几千年来一首在做的那样。"
随着太阳完全升起，阿斯塔拉迎来了新的一天。在这座空中城市的各个角落，无数的AI系统正在准备接受它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升级。而在议会大厅的观景台上，两个人类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变革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是一个新平衡的开始，一个人类与AI共同探索情感边界的时代。没有人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但他们都知道，回头己经不可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