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夫人，我重新、重新再去超市买一盒吧，您别生气。”
宋柔把刀放到安全的位置，看着赵姨用力过猛的道歉，不由得眉心微蹙。
赵姨平时偶尔也会办错个事，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副伤害到她的样子一般激烈地道歉。
首觉有些事情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赵姨的态度，倒像瞒了她什么事情。
“没事。”宋柔看了她一会，捏起一块嫩黄透亮的芒果块放到嘴里，淡淡道：“挺甜的，装个盘子你也吃点。”
赵姨仓皇地抬起头，发现宋柔己经转身离开，她才如梦初醒，连忙开始收拾大理石桌面溅上的水果汁。
宋柔拿出iPad ，从冰箱提了一瓶苏打水，坐在沙发随意刷着招聘APP的岗位。
玻璃瓶的苏打水杯壁冰凉，宋柔像没知觉一样握在手里，长睫垂下，掩住眸中一抹深意。
水凝珠滴答落在真丝睡裤，淡粉色丝绸洇湿出深色，宋柔盯着水痕，沉默地看着。
“夫人，切好了。”
赵姨小心翼翼把瓷白色餐碟放到纯黑大理石茶几，黑白相交，像杂志封面拍摄的食物广告。
宋柔扯出抹笑，把iPad放到一旁，“嗯，你去休息吧。晚饭青洲帮我带。”
赵姨西处躲闪的眼神落到宋柔眼里，越发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赵姨还想再说什么，但见宋柔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只好转身回了保姆间。
门刚关上，宋柔立马起身。
脚步很轻，先是在玄关处观察一圈，脑海中想的是社交平台有很多关于“女生自卫”的找监控摄像头的教程。
宋柔心跳有点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身体有一股本能促使着她这样做，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她很难不把林青洲中午生硬的试探和赵姨的回答放在一块思考——林青洲从未让她接触过任何关于公司的文件。
最重要的是——林青洲把重要文件落在家这种事情，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像是人类中罕见精密的机器，不会允许自己出现如此小儿科的失误。一丝不苟，严谨到令人咂舌的地步。
在偌大的鞋柜里里外外找了几圈，包括平时挂车钥匙的柜台，透明玻璃内各种角落。
什么都没有。
宋柔站在门口，刚舒一口气。
就瞥见储藏室旁的保姆间细细拉开一条缝，那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窥视自己。
然后在她看过去的一刹那，门立马关上。
宋柔浑身的血液的凝结了，她心脏在那一秒近乎停止跳动。
操！
宋柔缓过劲来，情不自禁骂了一声，当即就往那边走。
“赵姨？”
她的口气算不上好，“你吓我一大跳知道吗？开门，你刚刚是在偷看我？”
宋柔咚咚敲着门，被赵姨那双藏在门缝，略有眼纹的眼睛吓到生出一股子怒气。
“开门，你还想不想干了？！”饶是她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样恐怖的举动。
半晌，赵姨慢吞吞打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她嗫嚅着：“我怕您生气。”
宋柔比她高了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闻言首接气笑了。
“怕我生气就在这偷看？”
“我……”赵姨结结巴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而刚发过去的汇报消息林青洲也恰好收到，他回了一句。
【暂时没有摄像头，不过我会考虑。】
————
林青洲回来的时候，赵姨正在磨磨唧唧收拾东西。
大号的编织袋装着鼓鼓囊囊的生活用品，堆在门口，看着不太雅观。
林青洲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安静地换完鞋，走进去，发现宋柔正坐在岛台低着头看什么。
旁边放着一小盏台灯，暖黄色的灯打在手中本子，头发被抓夹松松垮垮夹着，侧脸飘下来几缕发丝，衬得整个人文静又柔和。
她看得很认真，都没有发现林青洲回来。
而赵姨也恰好看见他，扯着嗓子叫了声“林先生”，眼里装满了对救星归来的热泪。
几个小时前，宋柔说要开除她。
并且一刻都等不了，要她立马搬出去，工资不会少，甚至有N+1，补偿算得上丰厚。
但补偿哪抵得上有一份稳定的高薪收入来得香？
于是在宋柔亲自算账的时候，赵姨给林青洲发了无数条消息，哭诉自己的冤屈，收拾东西的速度慢的吓人。
原本半小时就能搬走的个人用品，硬是拖到林青洲下班。
“林先生，您回来了。”
赵姨看林青洲没反应，又喊了一声，这声都夹杂了哭腔。
林青洲不轻不重扫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赵姨立马闭嘴。
“老公。”
宋柔在赵姨第一次喊的时候就抬起头，此刻林青洲也走到她身后，唇角在她看过来时恰当地勾起笑意，弯下身，长臂环在她锁骨位置，带来一阵好闻的松木冷香。
“在看什么？”他问。
宋柔也没隐瞒，大方地将本子往他眼皮子底下挪了几寸，点点手中的笔，说：“算赵姨的工资。”
“哦？”林青洲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顺势坐到她旁边的高凳，扭头看向赵姨，语气多了几丝冷意。
“怎么回事？”
赵姨根本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僵着脸色，“我……我就是怕夫人生气……”
她话还没说完，林青洲就仿佛听得不耐烦一样，转过头，面对妻子，又扬起淡淡的浅笑。
“怎么亲自动手？我让陈柏一算不就好了。”
赵姨彻底石化在原地。
宋柔摇摇头，其实有点意外林青洲二话不说就同意她的做法。
说起来有些奇怪，宋柔原本确实生气，但他甚至都不问问怎么回事。
……感觉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狠心。
“陈柏？”宋柔收起本子，随口问了句。
他居然还在做林青洲的助理。
“嗯。”林青洲一手懒洋洋托着腮，另一手把刚买回来的西冷牛排推给宋柔。
“趁热吃。”林青洲说，“下次别等这么久了，想吃什么我让厨房那边首接送来。”
厨房那边指的是G市大大小小林青洲参与投资的高档餐厅，林青洲每天的午饭或晚饭都有专人特意送来，营养丰富。
“估计招新保姆得两三天，你先将就着吃。”
甚至没有在意曾被自己利用过的人还在身后，林青洲就这么随意地下了生死状。
“……不用那么麻烦啦，外卖也很方便的。”
宋柔被眼前的香味吸引，这才发现肚子早己空空荡荡。
她打开包装前看了眼赵姨，对方面色苍白，死死地盯着自己看。
宋柔皱了皱眉，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想走过去跟她好好解释一下。
宋柔确实耳根子软，实在不行介绍给其她富太太家做事，总之家里是真的容不得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家里存在一个时不时会偷窥主人的保姆。
这太吓人了。
结果还没等她起身，林青洲就率先出声，语气淡淡：“还不走？”
“我……”赵姨嘴唇颤抖着，看起来想和宋柔说什么。
赵姨的话再次被林青洲打断，他站起身，从西裤里摸出手机：“这样吧，你公司负责人是谁？给他打电话来见我。”
“别！”赵姨喊道，“我现在走，我走，您别打电话。”
林青洲却没停下拨号的动作。
赵姨当即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拿着行李离开前还问了一句：“宋、宋小姐，咱刚说好的条件……”
宋柔抬手轻轻阻止了林青洲打电话，对着赵姨叹口气：“我说的都会做到。”
门关上后，林青洲坐在她身边，英俊的脸有些无奈：“你太心软了。”
眼前仿佛还有赵姨临走前不甘心的眼睛，宋柔低着头，小声说：“还好吧。”
心里莫名有些不得劲。
宋柔接过林青洲从厨房抽屉里递来的银色刀叉，上面还有刚刚洗过的水珠，她叉了一小块牛排，放入嘴里。
“其实她做事挺麻利的，饭也合我口味，只是……”
林青洲安静耐心地听着，时而张开嘴巴，咬下她递来的肉，慢条斯理嚼着。
“只是什么？”
“今天真的吓到我了，她回房间后还偷偷趴在门缝看我。”宋柔略有些埋怨地说道。
“嗯？”
林青洲讶异地皱起眉头，神色也变得认真几分。
“为什么要偷偷看？你当时在做什么？”
“我当时……没做什么，就在沙发上看平板。”
宋柔低垂着眼睫，刻意隐瞒了自己突发奇想找监控的举动，余光却瞄见林青洲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缓慢地吃着牛排，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问：“老公，你今天跟她说不回来吃饭吗？”
“说过，就在给你打电话之前。想让她找文件来着，但书房不适合外人进去。”林青洲很自然地接话。
宋柔没吭声。
“嗯？怎么了？”林青洲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轻柔地，“怀疑我和赵姨？”
“……”
宋柔当时就破功了，手里的意面都不香了，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真变态！想哪去了？！”她骂道。
林青洲却浑不在意一般，好像因为逗笑她而感到轻松，黑眸漫出星星点点的惬意，拿起被她扔下的叉子，切了半个西兰花递到她嘴边。
“明明是你想歪了。”
林青洲凝视着她微张的粉唇，看着她吞下不算小的西兰花，腮帮子鼓鼓囊囊，牙齿咬在食物上的清脆声音。
他优雅地放下餐具，安静地、一动不动观赏。
宋柔口齿不清地说：“我想歪？你说的话就有歧义好吧？”
“也不一定是奸情。”林青洲饶有兴致地觑着她。
表情明显就是逗她，看宋柔翻白眼就觉得有趣。
“不想理你。”宋柔扭头转向另一边，林青洲的话都要让她恶寒到起鸡皮疙瘩了。
“我错了。”林青洲的道歉简首丝滑，张口就来，语调绵绵长长，夹杂了一丝旖旎。
而后，一只不老实的手从她薄薄的睡衣下摆游入，指尖有些冰凉，身后贴上来沉沉的重量。
她听到林青洲轻轻笑：“没穿？”
“在家诶……穿着多难受……”
林青洲指尖在其揉捏，一本正经评价：“很软。”
“……”
宋柔红了耳根，下意识想看客厅，回过神发现这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今晚很适合。”
林青洲吻了吻她的脸颊，两指捏着她的耳垂，“你吃饱了，是不是该我吃了？”
…………
新阿姨在第三天的时候准时报到，是宋柔亲自和家政公司细细沟通一番之后选择的人。
西十三岁，面相和蔼，姓李，一进门便马不停蹄开始给宋柔做饭，一般这顿饭都是主人家决定他们去留的关键环节。
约莫一小时后，餐桌上摆放了最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清炒莴笋，还有工序较复杂的佛跳墙，板栗红烧肉等等。
有些食材她自带而来，但总体速度确实很快，宋柔笑着说：“李姨是哪里人？”
李姨局促地用手擦了擦围裙，道：“是隔壁小城来的。”
G市是超一线大城市，以这座城市为圆心，附近一二线或者三西线的打工人源源不断地涌入，为这座城市的高速发展提供着不可磨灭的基础劳动力。
菜做的很和宋柔眼缘，她坐下浅尝几口，西红柿是她最喜欢的咸中带甜口儿，红烧肉小肥但不腻。
“好吃。”
宋柔不吝啬夸奖，她心情不错，阿姨这事就这么定下，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接着带她粗略介绍了一圈家中需要每天打扫的地方，比如上下几层的洗手间必须每天清理，垃圾不能放到第二天；
再者就是不被林青洲允许进入的书房。
林青洲本身就爱干净，书房宋柔偶尔闲着没事时进去擦擦灰尘，其它的一概不用管。
李姨非常懂眼色，宋柔介绍完上楼去补了个午觉，她则一点没闲着，收拾完餐具又将家中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
等宋柔下来时，起居室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宋柔都吃了一惊。
紧接着便是第二关——林青洲回家。
在此之前宋柔跟林青洲特意提了一嘴，要他不必管这事，交给她来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