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他一边享受，一边不在意她

大约是白筱筱太高调，终于还是惊动了梁夫人。梁夫人找上了姚芷。当时，姚芷正在一家超商表演，身上穿着演出公司租来的廉价礼服，拉小提琴的手也贴了好几个创口贴。如果不说，谁能想到这是梁氏集团的少夫人？梁夫人站在台下，神情有些严厉。姚芷看见她，指尖一顿，但随即她就专心拉琴。中场休息时，梁夫人走了过来语气冷淡疏离：“外面有家咖啡厅，我在那里等你。”说完人就离开了。姚芷继续擦琴。旁边的同事不放心，凑过来低声说：“姚芷，你是不是有麻烦了？刚才那女的看着不好惹的样子！”姚芷摇头淡笑：“没事！是认识的一个……长辈。”那人半信半疑。姚芷换了自己的衣服，去门口的咖啡厅。梁夫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因为太贵气，所以很显眼。姚芷过去坐下。梁夫人给她点了一杯柠檬水，淡淡道：“喝咖啡对皮肤不好。”她又看着姚芷的衣着，忍不住责备道：“你要体验生活，我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乐团！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这个梁太太该来的吗？还有……你身上穿的什么衣服，在梁湛回来之前，必须一切回到原位！真是乱了套了。”她说了许多。姚芷就安静地听，末了她很淡地笑笑——“我觉得这样很好。”“还有，我跟梁湛要离婚了，他去了哪您难道不清楚吗？”……梁夫人一窒。这是姚芷首次，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而且姚芷没有叫她一声妈。过去，不管梁湛怎么冷淡她，姚芷见了她都是很尊重的。一时间，梁夫人有些不习惯。姚芷索性把话说开了：“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所以您今天过来找我，我挺惊讶的，我一直以为您比较希望我跟梁湛离婚。”梁夫人静静打量她。许久未见，姚芷是不一样了。不再唯唯诺诺，变得伶牙俐齿。但梁夫人毕竟在上流圈子几十年，自然有些手段，闻言她笑了。笑得风轻云淡。片刻，梁夫人收起笑意：“是，我确实不大喜欢你！长得太漂亮了……太漂亮的女人不好！但是相比之下我更不喜欢白筱筱进门，那种乱七八糟的出身也敢肖想爬进梁家大门。”她蓦地又笑了下：“不过她没机会了！腿断了又离过婚，平常的男人都不会要，何况是梁湛！”姚芷听了全身恶寒。梁夫人却是从从容容。她轻摸姚芷的脸蛋，低叹：“你很美！难怪梁湛恨着恨着，都放不开手了！”说完，梁夫人起身。她环顾四周，淡淡道：“我会跟梁湛谈谈！让他接你回去。”末了她又挺嫌弃：“这里不适合你！”梁夫人走出咖啡厅，外头，早有一辆黑色房车在等着。司机恭敬打开车门。梁夫人坐上车后，靠着奢华椅背缓缓舒了口气。她知道姚芷怎么想的。无非是不自由、如豢养的宠物，丈夫不尊重自己……可是谁不是从那样子过来的呢？又有谁年轻时不是容色倾城，依旧栓不住丈夫的心。姚芷还是太年轻、太冲动！想到这个，梁夫人又是一阵嫌弃，她靠窗而望……却看见一个人熟悉的人。成熟英挺，气质出众，在人群中相当耀眼。但是在梁夫人眼里，却如同眼中钉、肉中刺。她喃喃自语：“这个小杂种！”前头开车的司机，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夫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粗俗不堪的字眼，他一定是听错了。……梁夫人离开。咖啡厅里，姚芷独自坐了几分钟。她没有时间去哀悼什么，因为她很忙，忙于生计忙于奔波。深夜，回去时下起了雨。怕小提琴淋湿，姚芷脱了外套包着，快步跑向公交站台。她难得舍得打车。但是下雨天，车很不好打，站在阴雨绵绵的深夜半小时……姚芷冻得发抖，最后准备跑回去。但才跑了两步，她看见了梁湛。正前方，水光梁离的马路边上，停了一辆黑色锃亮的高级车子。车窗半降，露出梁湛那张矜贵的脸。他穿着一袭黑白经典西装，样子像是从哪个正式场所才出来的，全身带着一抹淡淡的松弛感……衬得姚芷更为狼狈。隔着雨夜，四目相对，静静凝望。姚芷冻得双唇颤抖。她的手死死抱着小提琴，像是抓住生命里最后一根浮草……她心里清楚，这是梁湛给她的台阶。现在，她只需要服个软，坐上车。她马上会有干净的毛毯和热水，明早不需要再去商场表演，她会在豪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当回那个梁太太。但，那不是她要的！姚芷站在雨里，静静与他相望。雨势渐大，沾湿了眼睫，也模糊了彼此的目光。约莫一分钟时间，她单手挡着头顶，在雨里向前奔跑……雨水溅起，溅在名贵的车身。她与他，在雨夜错身而过。深夜的街头，姚芷在雨中奔跑的声音，一声声敲在梁湛的心里……淡淡的，闷闷的。他没有下车，他任由姚芷擦身而过。他看见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他看见她漂亮的手指贴上了医用胶布，他看见她身上朴素的衣裳，也看见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但即使如此，姚芷也没有向他低头。雨，继续下……车挡玻璃前，雨刮器不停左右摆动。车内，司机跟一旁的秦秘书都默不作声，因为都看得出来梁湛心情很不好。良久。终于，梁湛轻声开口：“秦秘书，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姚芷不在那家机构上班而选择这种不体面的演出公司？她是喜欢吃苦？”秦秘书心头大震。她斟酌半响，才低低地说：“我以为……这样能让太太早点回家！梁总，我可以去向太太解释，说这并不是您的意思。”幽光中，亮起一点猩红在梁湛指间。他吸烟的样子很矜贵。薄薄的灰色烟雾中，梁湛语气带了一丝嘲弄：“在她心里，你做的跟我做，有什么区别吗？”秦秘书心里一松。但是随即，梁湛侧身将烟头熄掉，声音变得冰冷凉薄：“下车！”秦秘书愣住：“梁总，外面下着雨。”梁湛靠向真皮座椅，微微仰头，幽暗中他白皙的脖颈，喉结有力隆起。他嗤笑了一声。“姚芷都能在外面跑，你不能？”“秦秘书，哪一点让你觉得，你比姚芷要娇贵些？”……秦秘书难堪不已。她心中知道，这是梁湛对她的惩罚，因为她自作主张打压了姚芷。梁湛的意思很明白，要么下车跑要么就从梁氏滚蛋。她，低估了姚芷在梁湛心中的地位，也高估了她自己！秦秘书颤着腿下车。雨很大，打湿了她的职业套裙。她满头满脸都是水，一咬牙，脱下高跟鞋。冒雨奔跑！前头开车的司机，看得一愣一愣的，要知道平常秦秘书最是高傲了，仗着自己是梁总的学妹，可瞧不起人。想不到，她竟然也有这天！梁湛靠在后座，亦静静地看着，但他心里却在想姚芷。他在想，为什么非得让姚芷回去呢！姚芷的性格太柔顺，不是他喜欢的。事实上，他梁湛至今没有喜欢过谁，即使婚前有过娶白筱筱的意思，也不过是因为醒来时，记忆中对小提琴声的惊艳。只是后来，白筱筱拉的，他都不爱听了。听了头疼！至于姚芷，应该是习惯吧！前些天他有对袖扣，一直没有找着，若是姚芷在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他具置，还有昨天清早，他去衣帽间换衣服，被衣柜上的金属拉手电了一下。这是结婚以后第一次。姚芷在的时候，她很注意家里的湿度，每到秋冬，她会将所有容易起电的东西用阻隔套包好……有姚芷在的生活，其实很舒适。但他一边享受，一边不在意她。雨夜，梁湛靠在车里，想着姚芷的种种。最后他确定，他之所以想让姚芷回去，是因为她适合当梁太太，而不是他喜欢上了她……